“不……不可能!”
朱元璋失声嘶吼,下一刻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嘴里不停喃喃自语:“妹子死了……咱的标儿也死了……咱的孙儿也死了……都死了……”
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威加海内、杀伐果断的大明开国皇帝,只是一个接连失去至亲、濒临崩溃的普通父亲和祖父。
马皇后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他微末之时的依靠,无论他身处何种困境,马皇后都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为他打理后方、安抚人心。他能打下这片江山,马皇后功不可没,更是他心中最柔软的港湾。
朱雄英是他的嫡长孙,聪明伶俐、乖巧可爱,深得他的疼爱,是他对未来的期盼。
而朱标,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倾尽心血培养的继承人,是他江山社稷的寄托。
可现在,林牧竟然告诉他,这三个他最亲近、最在乎的人,都先他一步离开了人世,这让他如何能接受?
“父皇!”朱标再也忍不住,双膝跪地,爬到朱元璋身边,轻轻抱住他的肩膀,哽咽着说道,“父皇,您别这样……儿臣还在,儿臣就在这里啊!”
他的心中也充满了悲痛,一想到母亲和儿子会先自己离世,想到父亲要承受如此沉重的打击,他就心如刀绞。
毛骧也跪倒在地,低着头,不敢抬头看朱元璋的模样。
他跟随朱元璋多年,从未见过这位铁血帝王如此崩溃的样子。
在他心中,朱元璋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可此刻,他才发现,再强大的帝王,也扛不住至亲离世的打击。
山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朱元璋压抑的呜咽声和朱标的哽咽声,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格外凄凉。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渐渐从崩溃的情绪中缓过一丝神来。
他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浑浊而空洞,缓缓抬起头,看向林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咱的妹子……是怎么死的?还有雄英……咱的孙儿……他还那么小,怎么会病死?还有标儿……他身体一向康健,为何也会走在咱前面?!”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眼中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林牧缓缓开口,将那段尘封的历史娓娓道来:“朱雄英,是得了天花而死的。”
“天花?”朱元璋眉头一皱。
这种病症是一种极为凶险的传染病,一旦染上,十有八九便是死路一条。
他没想到,自己的孙儿竟然会染上这种恶疾。
林观点点头,继续说道:“至于马皇后,她的离世,与胡惟庸一案有关。”
“胡惟庸?”朱元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意。
胡惟庸是他的开国功臣,现任左丞相,他一直觉得胡惟庸颇有才干,对他颇为信任,却没想到,此人竟然会与马皇后的死有关!
“你且细说!”朱元璋的声音瞬间变得冰冷,身上的杀气再次浮现。
若胡惟庸真的害死了马皇后,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林牧说道:“胡惟庸身居相位,却野心勃勃,结党营私,排除异己,逐渐掌握了朝廷大权,甚至有些飞扬跋扈,不把皇权放在眼里。后来,有人告发胡惟庸谋反,你下令彻查,这便是历史上著名的胡惟庸案。”
“在彻查胡惟庸案的过程中,牵连甚广,许多官员都被卷入其中,其中就包括宋濂的孙子。宋濂是开国文臣,也是朱标的老师,可因为他的孙子涉及谋反案,你便欲将宋濂处死。”
“马皇后得知此事后,极力劝谏,希望你能饶宋濂一命。她认为宋濂是天下名儒,且早已归隐,其孙子的所作所为,与他无关,不应牵连无辜。可你当时正在气头上,又极为痛恨谋反之人,并没有听从马皇后的劝谏。”
“马皇后见劝谏无效,便以绝食抗议。你见状,虽最终赦免了宋濂的死罪,将其流放茂州,可马皇后却因为绝食加上病情加重,身体彻底垮了,没过多久便离世了。”
听完林牧的话,朱元璋如遭雷击,眼中闪烁着泪光:“这么说……是咱……是咱害死了妹子……若不是咱要杀宋濂,妹子也不会绝食,也不会就这么走了……妹子……你怎么这么傻啊!别说因为一个宋濂,就是整个天下,咱也愿意为了你放弃,与你归田养老啊!”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马皇后陪伴他一生,为他付出了太多太多,可他竟然因为一时之气,让马皇后为了劝谏而绝食,最终丢了性命。
朱标也愣住了,他没想到母亲的离世竟然与父皇有关。他知道父皇性情刚烈,痛恨谋反之人,却没想到,父皇竟然会因为宋濂孙子的事,想要处死自己的老师,甚至逼得母亲绝食相抗。
他看着朱元璋悲痛悔恨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林牧没有停下,继续说道:“至于太子朱标,他的离世,更是多种因素叠加的结果。马皇后和朱雄英相继离世,对他造成了巨大的打击,让他悲痛万分。再加上朱标性格宽厚,主张仁政,与你杀伐果断的治国理念截然不同。”
“你登基后,为了巩固皇权,震慑那些开国功臣,发动了多起大案,诛杀了许多官员,其中不乏一些无辜之人。朱标见状,心中不忍,便时常劝谏你,希望你能减少杀戮,施行仁政。可你的想法与他相反,认为‘乱世当用重典’,只有铁血手段才能守住江山,因此,朱标的劝谏不仅没有起到作用,反而时常遭到你的斥责。”
“有一次,你将一根布满尖刺的荆棘扔在地上,让朱标捡起来。朱标看着满是尖刺的荆棘,面露难色。你便告诉他,你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是在为他拔除荆棘上的尖刺,让他能顺利接过这片江山。可朱标却反驳你说,‘上有尧舜之君,下有尧舜之民’,意思是只要君主施行仁政,百姓自然会安居乐业,无需用杀戮来巩固皇权。”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你,你当场便拿起椅子砸向朱标,朱标吓得仓皇而逃。这次激烈的争执,让朱标彻底心灰意冷。他觉得自己的仁政理想无法实现,又无法改变你的想法,心中的压力越来越大,甚至一度投河自尽,幸好被随从及时救起。虽未殒命,却也能看出,当时的朱标已经身心俱疲,精神濒临崩溃。”
“后来,你让朱标巡视陕西,一来是为了考察陕西是否适合作为都城,二来也是希望他能历练一番。可朱标在巡视途中染上了重病,回到南京后,病情日益加重,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林牧的话音落下,山洞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朱元璋怔在当场,眼神呆滞,嘴里不停喃喃自语:“雄英是因为天灾而死,可妹子和标儿……却是因为自己……是咱逼死了妹子,是咱逼垮了标儿……”
他想起了马皇后绝食时的决绝,想起了朱标劝谏时的无奈,想起了自己斥责朱标时的愤怒,想起了朱标投河时的绝望……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如同最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剜着他的心。
他这才明白,自己所谓的“为标儿拔除荆棘”,竟然成了刺向朱标最锋利的刀。
朱标也彻底沉默了。
他理解父皇想要巩固江山的想法,可他也无法认同父皇的铁血手段。
他看着父皇悲痛自责的模样,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也有一丝释然。
林牧看着朱元璋悲痛欲绝的模样,忍不住开口说道:“其实,朱雄英的死,也不能完全归咎于天灾。主要还是那个时候的医疗技术太过落后,对于天花这种传染病,根本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若是那时候人们知晓牛痘种植之法,或许就能避免朱雄英的悲剧,也能拯救无数百姓的性命。”
“牛痘种植?”
朱元璋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精光,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切地问道,“这牛痘种植是什么东西?它真的能治疗天花?”
天花在这个时代,就是不治之症,无数百姓因为天花家破人亡。
若是真有能治疗天花的方法,不仅能保住自己的孙儿,还能拯救天下无数百姓,这对大明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朱标和毛骧也瞬间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地看着林牧。
他们都见过天花的可怕,若是真有如此神奇的方法,那简直是天赐的福音。
林牧点了点头,耐心解释道:“牛痘种植并非治疗天花,而是预防天花。牛痘是一种发生在牛身上的传染病,人感染牛痘后,只会出现轻微的症状,并不会危及生命。但人在感染牛痘后,体内会产生一种抗体,这种抗体能够抵抗天花病毒的入侵。”
“所谓的牛痘种植,就是将牛痘病毒的脓液,接种到人的体内,让人体感染牛痘,从而产生抵抗天花的抗体。这样一来,就算以后接触到天花病毒,也不会被感染,从而达到预防天花的目的。”
朱元璋听得十分认真,虽然有些词汇他不太明白,比如“抗体”“病毒”,但他大致听懂了核心意思:通过接种牛身上的某种东西,就能让人不会染上天花。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
这一刻,他心中已然打定心思,只要能离开此地,定要将牛痘种植法推行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让天下百姓都能免受天花之苦!
至于标儿和妹子……
只要自己稍加克制,多听听妹子和标儿的话,或许便可避免此类事情的发生……
倒是那胡惟庸……没想到竟有如此野心!
若非是他,何故引出如此多的事!
朱元璋心思这般,眼中杀意大现!
此人,当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