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天波掀起的风波渐渐平息。事后永历帝单独召见沐天波,让他接替石剑秋担任禁军统领。
这也是林思远的意思,论对朱家皇帝的忠心,无人能出其右,让他担任禁军统领,永历帝也更为心安。
此事说到底还是林思远做了退让。
鲁王朱以海得到张煌言的书信后,与张明振等人商议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前来广州。主要是厦门的郑成功也不想再留,其副将甘辉三日一请、五日一宴,话里话外都是鲁王何时上路。
对于郑成功来说,他不讨厌朱以海,也并不怎么欢迎他。毕竟朱以海是明宗室,留其在厦门,从长远来看并无益处,所以还不如让其早走。
朱以海到了广州,永历帝带领百官亲往码头迎接。
眼见永历帝銮驾设在码头,朱以海亦步亦趋来到驾前,躬身跪了下去,将随身的监国印绶高高举起,同时口中喊道:“臣朱以海叩见皇帝陛下。”
严起桓适时上前收了印绶,转呈永历皇帝。
按照宗族谱系来论,永历帝要管朱以海叫一声叔叔,是以随后的封赏中,永历帝赐他“皇叔”封号,对其麾下部众也多有赏赐。
待此事过后,林思远便在朝中提议,可参考前番朝会沐天波所奏,重组内阁与枢密院,形成“内阁理政、枢密院统军”的军政分治格局。
内阁仍由首辅严起桓主持,下设六部,分管吏、户、礼、兵、刑、工诸务;枢密院由张煌言出任枢密使,统辖广东各镇兵马,凡调兵、筹粮、出征等军务,皆由枢密院拟定方略,呈内阁票拟,再经永历帝朱批后施行。
林思远自请不领内阁与枢密院实职,仍以靖海伯之衔督广东军务,兼领商会,专司火器制造、海路贸易与粮饷筹措。
张煌言就任枢密使后办的第一件事,便是将忠贞营正式编入广东军制。
他与高一功在越秀山下谈了整整一日,两人席地而坐,对着军册逐营核对兵员、马匹、器械数目,又商定了忠贞营的驻地,分驻韶州、南雄两处,与张月所部形成犄角之势,互为策应。
枢密院挂牌当日,张煌言在院门前立了一块石碑,亲笔题了四个字:精诚贯日。
就在广东军政一体改革之际,清廷那边却是出了一件大事——摄政王多尔衮暴毙了!
消息传到广州时,已是次年正月。
多尔衮是清廷入关后的实际掌舵人,当年皇太极猝死,满朝诸王争立,是多尔衮一手将年仅六岁的顺治帝扶上皇位,又以摄政王之尊总揽朝纲,挥师入关,定鼎中原。
他的死意味着清廷中枢的权力天平骤然失衡。
多尔衮死后不过月余,风向便急转直下。
曾被多尔衮打压多年的郑亲王济尔哈朗迅速回京接管朝政,随即掀起了一场针对多尔衮余党的清洗。
顺治帝下旨削去多尔衮生前一切爵位,籍没家产,平毁坟墓,多尔衮生前重用的大臣也陆续遭到贬斥或调离。
洪承畴是多尔衮生前力主起用的汉臣,他的五省经略之权是多尔衮亲手授予的。
如今靠山倒了,朝中对他的“以汉制汉”方略多有质疑,但济尔哈朗尚需他在前线稳住局面,暂时没有动他。
远在四川的吴三桂则趁机上书向新朝廷表忠,请求扩大征伐四川的兵权。
而先前受命前往福建督军的耿继茂在得知多尔衮死后,也加紧收拢残部,意欲在福建站稳脚跟。
广州枢密院中,张煌言将这份军报搁在案上,对林思远道:“多尔衮一死,清廷内部的权力争斗不会在短时间内平息。洪承畴虽仍坐在经略的位置上,但他已没有了当年多尔衮在时的底气。对我们而言,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林思远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缓缓点头,说道:“趁他们还在争权,我们先把广东的根基夯实。等清廷重新理顺朝政,我大明已不是他们认识的大明了。”
然而事实是,清廷并未因内部动乱,而减缓对南明的围猎,洪承畴经略五省之初,便定下先抚后剿的策略,而今招抚之术已经用完,接下来便是剿了。
他给清廷上书请战,同时附了一份极为详细的战略谋划。
按照他的想法,清军绝不能给南明以喘息之机,此一战务必要尽全功,实现对南明军队的彻底切割,即便不能尽数剿灭,但亦要对其进行重创。
所以,他的战略构思是这样的,让耿继茂在福建拖住郑成功,使其无力西顾;孔有德与清廷和硕豫亲王多铎,合兵五万进取桂林;吴三桂由四川挺进云贵,策动孙可望拿下李定国与刘文秀;而他自己则统兵两万,由江西挺进湖广解决何腾蛟部。
按照他的预想,湖广地区少了忠贞营的策应,何腾蛟残部根本不是对手,待拿下何腾蛟后,便迅速南下永州、衡阳一线,挟制广东明军,为孔友德、多铎制造西进的机会。
他此次谋划的重点,主要针对西南,为的就是孙可望麾下的几十万人,若能成功助反孙可望,西南再无战事,而广东的永历小朝廷,亦不过弹指一挥间。
除却国内兵马的调动,他还上奏清廷,以朝廷名义发诏书联络台湾的荷兰人,许以贸易特权,换取其舰队封锁福建至广东沿海,从海路切断郑成功与广州之间的航道。
这道奏疏递入京师时,济尔哈朗已在主持朝政。
他虽对洪承畴这个多尔衮旧部心存戒备,但在军事上不得不倚重他,对这道奏疏的批复只有四个字:“依议速办。”
洪承畴得到准许之后,迅速开始行动,先命耿继茂在福建作出佯攻厦门的姿态,牵制郑成功主力,使其无暇西顾广州。
与此同时,洪承畴亲率中军两万,自南昌出发,沿赣江南下,直扑湖广。
桂林方向,多铎与孔有德合兵五万,早已逼近桂林。孔有德围桂林近一年无功而返,此番卷土重来,志在必得。
多铎是多尔衮的亲弟弟,作战风格以猛悍著称,此番被济尔哈朗启用南征,正是为了让他戴罪立功,以抵消多尔衮死后豫亲王一系在朝中遭受的清算。
四川方向,吴三桂接到洪承畴的军令后,率部从保宁南下,进逼川南。
刘文秀在川南仅有四五万兵力,面对吴三桂的数万精锐,不敢轻敌,急令各部收缩防线,退守叙州、泸州一线,同时遣使星夜去见李定国,告知吴三桂南下的消息,请其速作应对。
这一年,是1652年,清顺治九年,明永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