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5日夜晚10点左右,住在光荣大道尽头66号的阿德利亚诺已经听说了奥利亚诺正在城中疯狂复仇的消息。
他叫来了自己所有的保镖,还将屋子里的每一个房间都点亮了,又叫仆人将院子的前后大门都堵死。
哪怕是这样他依然觉得不安全,又通知了民兵队,花了500比索的大价钱,让他们在今天晚上就住在他的房子里。
与他一起的还有他的妻子,两个人守着通红的壁炉,打算一直就这样守到天亮。
他的妻子已经喋喋不休了一晚上,她明天还有一场重要的绘画沙龙,如果今天晚上不能好好休息,明天的铅粉即便涂得再重也遮掩不住她40岁的眼袋。
“阿德里亚诺,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会害怕成这个样子!那个齿轮我也听说过他的名字,都说他又瘦又小,仗势欺人还几乎从不洗澡,像他这样的人,至于将你吓成这样吗?”
“闭嘴吧,罗莎,你所听说的齿轮,都是从晚会沙龙上听说的齿轮,那些女人懂什么?她们只会对巴黎的香水和伦敦的文学杂志做出中肯的评论,除此之外,她们谈论的全都是哪里有俊俏的少年郎!”阿德里亚诺手里端着两只火枪,坐在壁炉前面,虎视眈眈地对着门口,即便是在和他的妻子争论的时候,他也睁圆了两只眼睛,不敢有丝毫松懈。
“你可太瞧不起女人了!”他的妻子大声地反驳到:“没有女人,谁来生育孩子?”
“罗莎,我没有瞧不起女人,我更没有瞧不起你,我的意思是说,奥利亚诺危险不危险,不是那些在沙龙里喝着红酒搂着男伴的妇女们能够评价的,她们一点用都没有!”
“好啊,阿德里亚诺,我为这个家辛辛苦苦操持,如果不是我去和市长夫人说了话,兄弟会采购处的职位是你能做得了的?现在你却来说我没什么用了?我不能生育孩子,难道你就没有问题吗?”
罗莎用力地摇了摇扇子,壁炉的火烤得她有些胸闷。只是越摇她越是生气,不得不将自己的束腰稍微解开了一点。
阿德里亚诺本想辩解一下,说自己没有问题,乡下的庄园里好几个孩子都是他的,但他最后只是狠狠地吹了一口气,将自己上唇上面的英式髭须吹开。
“不说话了是吧?沉默是吧?我真是嫁错了人,本来在伦敦住得好好的,哪怕是随便找个人嫁了,也比跟着你到这里来的强!都怪我自己,听你弹了几首钢琴就鬼迷心窍地跑到了这里,瞧,你那用来弹钢琴的手,原来连枪都握不稳——”
“你能不能不要说话了,亲爱的罗莎!”阿德里亚诺哀求到:“至少今天晚上,让我安静一会儿!”
“上帝啊,它将你的勇气全都收走了吗?阿德里亚诺,你曾经也是个勇敢的人啊,你曾经翻过我家的高墙,在严密的警卫眼皮子底下带着我逃走,连票都来不及买就跳上了开往墨西哥的船,你曾经的勇气哪里去了呢?你连给市长先生的银行券都能抽走一半,你的胆识哪里去了呢?”
“你到底想怎么?”阿德里亚诺回过头来,狠狠地对着他的妻子说。
他的妻子被他严厉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便将头埋在膝盖间,哭了起来。
“阿德,你变了……”
阿德里亚诺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解释到:“亲爱的罗莎,一个奥利亚诺已经够令人害怕了,再加上一个拉孔多,还有一个不知道从那里冒出来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疯子……我爱你,罗莎,但你TM的能不能让老子今天晚上安静一下?”
他的妻子从来没有听过阿德里亚诺这样对她说话,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满是不敢置信。
“阿德,我曾听人说,权力和金钱,是藏在华袍下的梅毒……你是不是不再爱我了?”
……
阿德里亚诺的妻子没有等到阿德里亚诺的回答,他听见了屋外传来一声轰响,像是火药爆炸的声音。
阿德里亚诺一下子便跳了起来,听着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他对妻子说:“你就在这里,我去外面看看!”
他提着火枪,小心翼翼地探出门外,发现民兵队都在往东跑去,那里的围墙已经被火药炸塌了!
“真是胆大妄为!”阿德里亚诺在心底狠狠地骂到:“竟然敢公然打上门来!若今天真让你得逞了,兄弟会两百年的威风就掉在地上了!”
他叫来自己的保镖,在他们严严实实的护卫下去看了那一面垮掉的院墙,空气中还弥漫着火药的黑烟。
远处一个家伙正在逃跑,跑到远处的路灯下时,还回过头来,对着他的方向做了个割喉的手势。
民兵队原本都已经退回来了,看见这个手势之后,一大半人又呜呜泱泱地追了上去。
“那就是拉孔多!”他的保镖中有人说到。
“找死!”阿德里亚诺咒骂到。
他对着路灯下的拉孔多放了两枪,子弹带着他的诅咒消失在夜空中。
等他回到屋子的时候,发现他的妻子还蹲在壁炉前,头埋在膝盖上。
“好了,罗莎,别哭了,刚才是我不对,”阿德里亚诺坐下来,一边给自己的手枪重新上子弹,一边对他的妻子说到:“他们已经杀了10个人了,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最后一个,唉,早知道我当时就不应该去扇那一耳光的!兄弟会早已经分成了两派,我原本是哪一派都不跟的,怎么当时就被维克托给裹挟了呢——罗莎?罗莎?”
阿德里亚诺终于发现了妻子的不对劲,他丢下手里的子弹,去推了一下他的妻子,他的妻子顺势倒在了地上。
“罗莎!”阿德里亚诺大叫了一声,将他的妻子抱在怀中,伸出手来,企图将她那软绵绵的脖子扶正。
她的脖子已经被人扭断了,雪白的脖颈上还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就在刚才那么一小段混乱的时间里,就有人潜了进来,干掉了她。
“罗莎!罗莎!”阿德里亚诺的呼唤声令人哀恸,可惜她再也感觉不到阿德里亚诺的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