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第四日。
久伏无获,水寇的耐心,终于耗尽。
贪利之人,最忌久耗。日日潜伏窥探,日日无隙可乘,不见财物、不见破绽、不见可乘之机。
焦躁、不甘、恼怒,在一众悍匪心中层层堆积。
远湖荒湾,寇船之内。
为首寇首面色阴鸷,戾气翻涌。
“区区渔村僻壤,区区乡野百姓,竟让我们连日无功!”“夜里严密设防,白日步步谨慎,无半点破绽可寻!”“还有那东山女子,临危不乱、谋算精准,绝非普通乡民!”
连日窥探,他们早已看清。
全村所有防备、所有章法、所有秩序,尽数出自那名单身山居女子之手。
渔村的底气,来自她一人。
匪寇之中,有人沉声提议:“既然守严密防无隙可乘,不如绕其章法,专攻其软肋!”“那女子独居东山竹庐,孤身无援、远离村落!村中防备尽数集中滩头村落,山庐必然空虚!”
一语点破贪念杀机。
一众水寇眼底瞬间亮起凶光。
正面强攻,有备难破。深夜偷袭,独居可擒。
他们劫掠财物之外,更生掳人之心。
这般身怀智谋、心性沉稳、容貌清丽的女子,远比财物更值钱。既可勒索渔村粮财,亦可掳走自用,甚至可转卖富商权贵,获利百倍。
寇首眼底戾气暴涨,狠狠咬牙:
“正面难攻,便夜袭山庐!先擒此女,再破村落!今夜,动手!”
潜伏多日的水寇,终于躁极而动,定下调虎离山、偷袭孤庐之计。
杀机暗定于湖面,凶谋暗藏于黑夜。
而这一切,尽数在施夷光预判之中。
四日对峙、四日耗敌,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敌稳则藏,敌躁则漏。敌久耗无果,必然剑走偏锋、专攻软肋。
午后时分,日光正好。
施夷光下山,悄然召集村中几位老成青壮,避开旁人耳目,低声排布后手。
“水寇连日潜伏无获,耐心已失,今夜必出奇招。”
“他们明知滩头严密、村落难破,必然不会再攻岸湾。唯一破绽,唯一软肋,是我独居东山竹庐。”
众人闻言大惊:“姑娘!那今夜我们尽数上山守庐护你!”
施夷光轻轻摇头,眼神沉静锐利:
“不必。”
“我要的,不是被动防守。是诱敌深入,一网打尽。”
她四日稳守、四日示弱、四日不露锋芒,只为今夜诱寇入局、彻底平患。
水寇是乌合之众,留之日日为祸、年年骚扰。与其岁岁防备、岁岁惊扰,不如一战根除,永绝后患。
她当即排布绝杀诱局:
“今夜依旧如常。村落滩头照常值守,不露半点异常。入夜之后,所有人安分居家,看似毫无防备。”
“我独居山庐,故意留孤影、露空虚、造破绽,诱他们深夜上山偷袭。”
“待寇匪尽数离船上岸、深入山道、趋近山庐,你们即刻分两路封山。一路封死下山道口,断其退路。一路潜至远湖水岸,夺船封水,绝其逃路。”
“山林困寇,水陆双封,进退无路,瓮中捉鳖。”
步步诱、步步围、步步封、步步杀。
看似以身做饵,实则全盘掌控。
众人听得心神震动,尽数领命:“谨遵姑娘之计!”
排布完毕,一切如常,不露半分异常。
白日依旧平和,渔歌依旧悠扬,村落依旧安稳。
无人知晓,一张缜密绝杀的大网,已然悄然铺开。
只待夜幕降临,只待凶寇入局。
施夷光归山,静坐庐前,望着连绵红丘山道。
眼底无怯无惧,唯有清明笃定。
湖面躁寇,今夜可平。孤岛明患,今夜可除。
只是她心底依旧警醒——
今夜东山动静极大、诱杀格局极妙、布局章法极精。
这般手笔,必然再度惊动西山残部。
那双眼蛰伏暗处、静观全局的眼睛,今夜必将看得更清、探得更深。
平一水寇,露一分锋芒,引一分暗窥。
风波平息之日,亦是暗流更近之时。
前路博弈,只会愈演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