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三日,赤山依旧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越廷暗探的监视,丝毫未减,反而愈发严密。岑默显然已彻底失去耐心,监视网撒得密不透风,恨不得将东山每一寸土地都翻过来。
施夷光依旧如常,言行举止毫无异常,每日种菜、浣纱、静坐,仿佛对周遭的危机、对三日后的约定,全然不在意。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三日,她心神紧绷,步步为营。
她早已将后山老槐树周遭的地形、越探的潜伏点、换岗时间、视野死角,尽数摸清。甚至连当日的风向、月色、光影变化,都已在心中推演无数次。
这是一场刀尖上的会面,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西山芦荡,公孙衍亦做好了万全准备。
他挑选了十名精锐亲兵,提前潜伏在老槐树周遭的隐蔽处,暗中护持,防备突发变故。同时,严令所有人不得轻举妄动,一切以他的信号为准。
他要的,是一场绝对隐秘、绝对安全、绝对可控的会面。
三日后,暮色如期而至。
夕阳沉落,晚霞染红洞庭湖面,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白日里喧嚣的渔湾,渐渐安静下来,炊烟袅袅,归于平和。
越廷暗探依旧在各自岗位潜伏,目光警惕,却不知一场决定孤岛格局的会面,即将在他们眼皮底下悄然上演。
施夷光如往常一般,日暮时分,提着竹篮,缓步走出竹庐,往后山方向而去。
一身素衣,步履轻缓,神色淡然,看似只是寻常采摘野菜,毫无异常。
沿途,她精准避开越探的视野死角,脚步平稳,不急不缓,如同闲庭信步。
不多时,抵达后山老槐树下。
老槐树苍劲挺拔,枝繁叶茂,树冠浓密,恰好遮蔽周遭视线,形成一处天然隐秘之地。
施夷光立在树下,静静等候,神色平静,不见半分紧张。
片刻之后,一道青衫身影,自林莽深处缓步走出。
身形挺拔,面容清瘦,眉眼锐利,正是公孙衍。
他一身布衣,气质沉稳,步伐从容,周身带着军人独有的凛冽气场,却刻意收敛锋芒,不显半分戾气。
两人遥遥相对,相距数步,沉默片刻。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只有无声的打量与审视。
施夷光率先开口,声音清淡,平静无波:
“公孙头领果然准时。”
公孙衍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带着一丝敬重:
“姑娘应允之约,在下岂敢失信。”
简单两句,便已确认彼此身份、来意与诚意。
暮色渐浓,晚风拂过,槐树叶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此处,是孤岛最隐秘的角落。此刻,是暗流最关键的相逢。
施夷光抬眸,目光直视公孙衍,开门见山,语气坦诚:
“头领信中所言结盟之意,我已明白。越廷是你我共同之敌,孤岛危殆,唇亡齿寒,结盟,是唯一生路。”
她不绕弯子,不刻意试探,直接点明核心,态度干脆利落。
公孙衍眼底掠过一丝赞赏,缓缓点头:
“姑娘快人快语,通透果决。与聪明人共事,无需虚与委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我明说吧:我麾下有两百精锐,皆为百战老兵,战力尚可,足以制衡越廷暗探。但我缺人心、缺根基、缺在东山的立足之地。”
“姑娘在东山深得民心,渔户尽数归心,这是你最大的底气。你缺的,是武力、是屏障、是抗衡越廷的力量。”
“你我结盟,正好互补:你掌东山人心,稳住局面;我掌西山武力,暗中制衡。越廷若敢动你,我便袭其暗舟、断其退路;越廷若盯我,你便借乡民之势,牵制其兵力。”
“互为犄角,互相屏障,共守孤岛,静待时机。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一番话,条理清晰,利弊分明,坦诚务实,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施夷光静静听着,眸色沉静,心中已然了然。
公孙衍此人,有格局、有担当、有分寸,绝非野心勃勃、不择手段之辈。
与他结盟,可靠,亦可控。
她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决断:
“好。我应允结盟。”
短短三字,尘埃落定。
孤岛两大暗流,正式结盟。
东山人心,西山武力。一明一暗,一文一武。共抗越廷,制衡四方。
公孙衍眼底露出一丝释然,亦有一丝欣喜,郑重拱手:
“自此,你我便是盟友,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施夷光微微颔首,浅淡回礼:
“祸福与共,生死相依。”
暮色之下,老槐树旁,两人目光相对,无声盟誓。
没有歃血为盟,没有立下重誓,却比任何盟约都更坚定。
因为他们都清楚,他们的命运,早已紧紧捆绑在一起。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越廷的危机,依旧迫在眉睫。岑默的监视,依旧密不透风。孤岛的风波,依旧暗流汹涌。
可从这一刻起,施夷光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了盟友,有了屏障,有了抗衡越廷的底气。
夕阳彻底沉入湖面,夜色笼罩洞庭。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悄然离开老槐树,各自返回。
全程无声无息,无人察觉。
越廷暗探依旧潜伏,一无所知。岑默依旧在暗舟焦躁等待,毫无头绪。
他们都不知道,一场足以颠覆孤岛格局、改变吴越余势走向的结盟,已然悄然达成。
孤岛棋局,自此彻底改写。破局之路,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