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午后。
娄衍不带随从、不携兵甲,独身直上东山。
山道层层红土,风色肃杀。
他一路登高,目光锐利如刀,审视整片东山格局、地势、田庐、风向。
越往上,心底越惊。
寻常隐者居所,或偏险、或孤僻、或避人。唯独此竹庐——占山水秀气、得天地平和、藏进退格局、稳八方气场。
不是避难之所。是养势之地。
行至院前,院门敞开。
施夷光静立竹下,素衣如雪,神色安然,静静等候来人。
她不迎、不避、不惊、不慌。
娄衍立足院外,直视她双眼,首次开口,句句直击核心,毫无铺垫:
“姑娘隐居赤山许久,隐情深重、根底难查、形迹诡异。本使奉陛下密令,今日不问流民琐事,不问荒岛日常。
只问三句。
第一:你是否出身吴宫?第二:你是否通晓当年吴越秘事?第三:你……是否是太湖假死脱身之人?”
三问落地,如三声惊雷。
直接跳过所有伪装、所有表层、所有周旋。一剑穿心,直指宿命本源。
空气瞬间凝固。
林间暗卫屏息。西山暗部僵守。整片赤山,死寂沉沉。
两年隐忍伪装,今日直面最凶狠、最彻底、最决绝的身份拷问。
施夷光抬眸,目光清淡却稳如万古青山。
她面对朝堂最狠密使、直面帝王最深猜忌、直面半生尘封宿命。
轻轻开口,一字一句,落地有声:
“大人身居中枢,办案当凭实证,而非凭臆测定罪。”
“我居此荒岛,耕渔度日、安民守土、无罪无过。吴宫旧事、太湖过往、王朝恩怨——早已随烟波远去,与今日赤山、今日之我,毫无干系。”
不承认,不否认。不破防,不露底。
娄衍眼神微冷,步步逼近:
“若无干系,为何百查不透?若无隐秘,为何心性超凡?若无旧局,为何能镇孤岛、稳民心、退风波?
寻常流民,绝无此能!”
施夷光从容对视,轻声回语:
“世间能人,未必身居朝堂。世间智者,未必染指权谋。
乱世之人,见多生死,自然通透。历经浮沉,看透得失,自然安稳。
大人只见我异于凡人,却不见——我只求平凡、只守平凡、只安平凡。”
柔中带刚,静中藏锋。
句句答辩,滴水不漏。
娄衍盯她良久,眼底冷光愈盛。
“好一个只求平凡。”
“本使十日之内,必会撕开你所有伪装。我倒要看看,你这无痕之身、无迹之底、无解之局,究竟能藏到几时!”
终极对峙,正式打响。
朝堂最狠之刃,对上孤岛最深之隐。
十日限期,生死棋局。旧怨将掀,身份将破。半生浮沉,终要直面宿命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