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一还从刘清远口中得知,原来甘州各处卫所,一直都有着刘氏一族的同枝。
山丹那处的刘氏,居然和刘清远的祖父辈是堂兄弟的关系。
都是当初刘先的后代。
只是时移世易,百年过去,兄弟们各自分家,再加上家长里短的事情,也就彼此不联系。
如今两家这就又恢复了往来。
刘追、刘进全靠他们的帮衬。
至于以后刘清远能不能成为永昌卫指挥使,那就要看刘清远接下来怎么运筹。
刘天一听得出,刘家上下从山丹卫那里得到了大消息,现在朝廷的情况很不好。
朝廷靠不上,地方基本上各自为政,一盘散沙,所以在这种外部环境的消息刺激下,刘氏家族的核心成员被严重的刺激到,于是全家上下,都在互相帮衬。
按照他们的计划,刘追刘进他们去了山丹卫之后,会请山丹卫指挥师找甘州总兵王允中说话,到时候帮助刘清远拿下永昌卫指挥使的位置。
除了山丹,还有就是甘州卫了。
刘清远的爷爷本家,就在甘州卫。
甘州卫就是张掖。
如今他们这一支刘家就是从张掖搬迁过来的。
刘家在甘州卫有大量的亲故,都是可以互相帮衬的。
尤其是要帮助刘清远的话,甘州卫指挥使刘清夷本家兄弟,绝对能说得上话。
只是,刘天一本以为后金努尔哈赤距离自己很遥远,可是家里人去了一次山丹卫,却带回来一个让刘天一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的消息。
炕上,刘进一脸忧愁地説着,“甘州卫有一个将领出走了,在两年前官至辽东副总兵。”
“那不是参加了西平堡之战吗?等等——难不成是罗一贯?”父亲刘迈震惊之余,却满脸的敬意。
“就是他。”
“罗一贯以守城将领的身份,和敌帅努尔哈赤有过一场惨烈的直面较量。”
“战争前夕,罗一贯以三千孤军坚守西平堡,抵抗努尔哈赤亲率的数万后金主。在兵力极其悬殊的情况下,他率军顽强抵抗,一度让后金军队毫无进展。”
“可是偏偏,上级王化贞不是个东西。罗一贯判断对了努尔哈赤的军事行动线路,但是王化贞不听。”
“之后努尔哈赤派遣李永芳劝降,被罗一贯当场骂退。劝降无果后,努尔哈赤下令强攻。在援军溃败,弹尽粮绝之后,罗一贯宁死不降,自杀殉国了。”
刘进讲着这些,拳头都握紧了。
刘清远听着也是皱眉,“我就说,不要效忠朝廷,屁事没有。非要去。”
“你看,一去报效朝廷,就把自己报销了。”
四个男人无不扼腕叹息,随后又说了些甘肃镇男人命苦之类的话。
刘追本来想要分家,但是感受到了家里人的帮助,自然又改变了之前的想法。而且现在时局变化的大,刘追总感觉,这努尔哈赤要打到甘肃来。
他现在,非常喜欢一句话,那就是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他想要和家里人同舟共济先。
稍晚些,刘清远每天都给兄弟三人交代为将之道。刘天一也在边上听着,他的心情好不下,一晚上都沉浸在一种莫名的痛苦中。他想到了寺庙里的金色佛像,想到了小和尚,想到了很多人……最终昏昏沉沉地睡去。
“百户,在我们这卫所,那是很大的官了。不要眼睛往天上看,往下看,照顾好底下的兵。要做到,你的兵只认你,不要让兵认官职。”
“去做事,绝对不要摆少爷架子,规规矩矩做人,要和下面的人一起吃苦。但是也要有威严,赏罚分明,不可以嘻嘻哈哈,也不可以愁眉苦脸,更加不可以醉生梦死,糊里糊涂度日。”
刘清远尝到了甜头,自然是越来越野心勃勃,不愿意让自己的儿子们出半点差错。
他现在想的是,接下来怎么见那些官员,之后拿掉永昌卫指挥使的位置。
此时的他,已经有了一些很阴暗的想法。
他不想再被人拿捏,只想拿捏别人。
父子四人彼此都清楚,之所以家里人在短短一夕间变得这么团结,无非是因为尝到了家里又出了两个百户的好处,所以他们的上进心又被激发了。
搁以前,他们是真的聊天没什么兴趣,三个儿子也不愿意听父亲教育他们,如今却不然,每个人都恭恭敬敬地听话。
而在后院里,大炕上乃是一排少年,这些童子们全部排着坐着,几乎每个人都戴着虎头帽。
他们都在听刘天一讲故事。
“今天我给你们讲的是,让子弹飞。”
刘天一想让自己的弟弟们,提前了解这个世界残酷性,政权的实质,百姓们的生活,官员的责任,选择了这个故事。
这么一大家子人,彼此关系亲密,这才是自己身边最大的财富。
“又讲这个故事啊,不能换个别的吗?”
炕上坐满了孩子,个个都戴着虎头帽儿,或穿或披着暖和的棉衣。他们望着刘天一,眼神都亮晶晶的,和西北天空上的星辰别无二致。
炕桌子上摆放着葡萄干,还有蜜饯,还有一些牛肉干之类的零嘴。
在大明覆灭前,家家户户的日子,都过得相当富足。
哪怕是快要灭亡的前二十年,仍旧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刘天一拍拍胸脯说,“好好听,听完了,之后给你们弄驴肉火锅吃,给你们弄烧烤吃。”
果然弟弟们听到吃火锅、吃烧烤,一个个都流起了口水哈喇子。火锅是刘天一发明的专利,现在只有他在这些孩子们面前有实力完成煮火锅,吃火锅的事情。
对于孩子们来说,好吃的就是他们的天。
所以现在,刘天一就是他们的天。
“别人都喜欢,不同的故事天天讲。”
“但是一个真正好的故事,天天讲,天天讲,让大家深入骨髓,远远比各种故事换着讲来的效果更好。”
“这就是为什么,著书千万,不如写成一本经典来得好。我给你们讲的故事,是因为里面包含了很多人的智慧,所以是要你们永远记住这个故事。”
“而且,伴随着大家年龄的增长,在不同的成长阶段,对同样的故事往往会有不同的感悟。”
“再说,讲故事的目的是为了团结内部,抵抗北虏,如果只有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那么大家就有共同语言,临死前,兄弟们再聚,祖宗坟前,沙场之上,都还会说同一个故事,但是若是给你们讲那么多故事,到时候谁知道谁心里记得哪个故事?”
刘天一态度很认真,说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弟弟自然也很聪明,看在刘天一的态度上,为了火锅,只能忍了。
“我们家族的人,世代镇守河西。出了事,到时候还是要我们出征作战的,到时候死了,阴曹地府,见了面,也一块说说话。”
二弟刘景一,年纪十岁,他的性格比较随和。他总是帮腔刘天一。
而听到刘景一的话,刘家的兄弟们都笑了起来,“我们出生在一个家庭里,死了还埋在一个墓地里。这是多大的缘分。”
“有什么比骨肉兄弟还能更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