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天一做了个大大的总结。
屋子里一群儿郎们同仇敌忾,这实在是难得。
“兄弟们,知道胡万是谁吗?”
“北虏。”
“北虏。”
小课堂上,忽然间有了秩序。
这是刘天一没有想到的。
努力不一定能够成功,但是一定会有收获。
“我看我的弟弟们都是可造之材啊。”
“你们都很聪明。”
说着,刘天一把自己藏起来的牛肉干一人分了一条。这是羌族来的客人,送给刘家的。被刘天一截胡私吞了,现在和弟弟们分赃,到时候就是大家人人有份,谁也不能说什么。
“你们都知道胡虏,那你们都知道胡虏对我们汉人做了什么事情吗?”
弟弟们虽然年纪很小,但是在这种世代从军的家族里,对于胡虏可比对大明都了解的多。
只是若是要说起来,弟弟们都吐不出几个字来。
“胡虏,没有心。烧杀抢掠,奸淫偷盗,什么都做的。”
“他们自己不种地,自己不努力,老想着夺别人家的土地。”
“历史上,匈奴趁着汉朝疲弱,经常掠夺抢劫汉人,烧杀奸淫无恶不作。”
“之后又是五胡乱华,把我们汉人当成牛马一样使。”
“成吉思汗,你们知道吗?他们把成吉思汗当做是草原上的雄主,怀念他的英明。但是元朝人在的时候,把天下人分为四等……我们汉人被他们踩在脚底下……这里面的事情,课堂上先生都讲了的。”
“我问你们,你们恨胡虏吗?”
弟弟们这会儿越来越精神了,齐齐大声叫喊起来,“恨!”
“打死他们!”
刘天一望着他们,一个个戴着虎头帽,想到一首歌曲,开口就唱,‘入关满清种下恨,叹一朝夺了大命运,’一个大男孩居然这就忍不住眼泪都流出来。
只是刘天一很快将眼泪擦掉。
“那你们知道,我们汉人为什么总是这么惨,总是被北虏占领,之后被这帮人欺辱吗?”
“为什么他们比不过我们,可是每次都能够打败我们吗?”
弟弟们互相张望,给了许多个答案,有说不够勇敢的,有说不够聪明的。
“这都是不靠谱的。”
便有人举手说,“我知道了,是因为有内奸,有内贼。大哥刚才说过。”
刘天一一致摇着头,到了这个答案,才点了点头。
“没错,是因为内贼。”
“除了内贼,再就是因为,我们汉人总是把胡虏想的太好了,总以为胡虏也和我们汉人一样,会知道什么叫做因果报应,会做事留分寸。”
“那我今天就告诉你们吧。”
“对胡虏而言,没有这回事。”
“这帮人,根本就不是人。只是披着人皮而已。”
“所以,永远要记得居安思危,不要忘记胡虏的本性,哪怕是有一天,我们驱逐了胡虏,恢复了中华,他们也只是暂时的。”
“就像是今天,我们大明还在,可是呢,胡虏只要活着一天,就贼心不死。他们一天到晚,都在筹谋如何隐忍,现在看是对着我们汉人赔笑,可是实际上呢,他们最是残忍,都在琢磨着,未来有一天,怎么颠覆我们大明!”
“国恨家仇,都被大明的人够忘得差不多了。但是我们这一辈人,可不能够忘。”
“现在,我们的大明朝,遍地贪官污吏,这就是我们汉人最危险的时候。”
“但是,天下还有太多人,活在睡梦之中,不知道危险就要来了。”
“现在我们的汉人,每天都忙着家宅内斗,以为这样的日子十分煎熬,殊不知,这种情况下,胡虏早就盯着了。”
“要不了十年,他们就要出兵南下攻打我们大明。”
“到时候,我们弟兄们,可能又要死在疆场上。”
“只是,你们甘心吗?”
“我们死了倒也罢了,天下还要被胡虏占据。”
弟弟们当然回答说,“不愿意。”
“所以,我们要战胜胡虏,还要活下来。再也不要想着为国捐躯。真正的大明才不会让我们去赴死。我们要做的,是取胜,还要回家!”
“破了楼兰,还要还家!”
“外面的那些胡虏算什么,家里的这些小人若是没有我们,到时候还要翻天覆地。”
刘天一的箭头很精准,首要对象,并不是胡虏。解决胡虏很简单,解决家贼,那就不容易。
城防做的再牢固,胡虏要是有了内应,照样还是会被轻轻开启。
弟弟们虽然年纪小,但是也都听明白了。
明着的敌人是胡虏,但是暗地里的敌人是卖国贼,是贪官污吏。
刘家的新一代人,从小就在刘天一的故事熏陶下,渐渐地培养了一种如今的大明已经出问题了,不值得死忠。
这就和学堂里的先生讲的不一样了。
弟弟们面面相觑,但是他们总有个感觉,大哥说的都是对的。
“大哥,那我们该做什么啊?你说胡虏没有我们的家贼可怕,而家贼,我们怎么知道家贼是谁人啊?”
“是啊,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啊。胡虏就在我们的北面,可是家贼可都是在后方啊。我们的眼睛长在前面,看不到背后的事情啊。”
刘天一直言,“哼——现在的朝廷里,遍地都是汉奸。”
“要驱除鞑虏,得先剿灭内贼!”
刘天一正说到精彩处,忽然间外面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剿灭什么内贼?哪里来的内贼。你们这个年纪,就要好好读书,明白是非道理,强练武艺,多多学习知识。”
讲学还在继续,忽然间门开了。
孩子们齐刷刷地向着门口投去目光。
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立着。那人头上顶着发冠,穿着一套深衣。
明代深衣承袭前制,通常为白色或玉色衣身,交领,宽袖敞口,领、袖、衣襟、底边等处均施皁色或青色缘边。衣身上下分裁,下半身拼幅。深衣通常搭配幅巾、大带和素履。
这人穿的,就是正儿八经的玉色衣身,交领,各处边缘都是青色的。
其人一进来,就有明月清风之感。
“爷爷——”
“爷爷——”
在一声声爷爷的亲切叫喊下,刘清远整个人仿佛掉在了蜜罐子里。
刘清远上了炕,众孙儿都围着他。
刘天一的好事被打断,自然鼓起腮帮子,犹如黑曜石的眼睛瞪着刘清远。
在安抚过后,刘清远把刘天一叫到了书房单独问话。
“你是不是觉得罗贯一是个能人啊?你想做罗贯一啊?”
刘清远问着,刘天一却不回答。
“你这个年纪,就好好读书就是了。不要想那些和你无关的。其实朝廷的事情,本质上还是和你无关。你不要把不相干的事情揽到你身上。”
“做官,做得少,错的少。做得多,错的多。做的好,死得快。”
“你明白这些道理吗?”
刘天一还是不说话。
刘天一观察再三,确认刘清远本质上应该不是那么主动投降派,这也就放心了许多。
他的主要问题就是贪财怕事,其实这本来也算是优点。
偏偏他们这次的对手不是人,所以这就成了要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