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一坐在座位上没多久，很快就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往自己的课桌下面一看，一股浊臭扑面而来，里面竟然被抹得满满当当的鼻屎。
一坨一坨鼻屎粘在下面，很多都是湿的，看样子才刚弄上去不久，这给刘天一恶心坏了。
而孙富山则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刘天一，还咧着嘴暗笑。他长着一双丹凤眼，只是笑起来眼睛里像是藏着暗箭一般。
刘天一没有说话，只是把桌子往后面一扔，自己搬了个新的、干净的桌子，这才坐定。
孙富山经人提醒，立刻回转身看到了这一幕，见到自己的计划没有成功不说，刘天一如今竟然都没有动气，甚至都没去给老师告状，这就让他更加恨得牙痒痒。
须知孙富山的祖父是永昌卫指挥使。
此前孙义就曾惩罚打击刘清远，就因为刘清远不肯拍他的马屁，没有给孙义的父亲祝寿送大礼。
结果两人斗争之后，孙义没有讨到便宜，为此孙义更加痛恨刘清远。
一面是孙义官大一级压死人，可是到底是外地空降来的。
一面是孙义本就找不到刘清远的错处，再加上刘清远是世袭官职，父祖军功赫赫，如今在永昌卫背后有一整个邬堡，还有和富商结亲，在本地根深蒂固，所以孙义要动他很难。
孙义来到这里只想升官发财，而刘清远又是保守派，不愿意出战，只想后方安稳生活，所以这场地方上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的权力斗争因为核心利益没有冲突，所以没有扩大。
只是刘清远不争权夺利，不代表其他人不厌恶官场浑浊黑暗，所以孙义拿捏了除刘清远之外的人。
如果这一届孙义立了功劳，被升上去，之后他就会调走。
这是孙义现在在图谋的。
也是刘家人担心的事情，这个坏逼一旦高升，刘家会倒霉。
可是这个坏逼要是不走，刘清远也无法上位。
除非，有意外发生，孙义没有了，刘清远以军功世袭和多年来身为军户的功劳而补替。
刘天一也是来到这教室里，这才回溯起这么多恩怨纠葛。
虽说是两人祖父之间的权力斗争，但是最终还是导致了刘天一和孙富山两个人之间权力地位极其不平等，彼此两人内心也都对这种现状不满意。
这些事，刘清远的父亲叔伯兄弟们，也都有感受。
在官场上，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一个人在官场上的进退，牵扯到全家人的生活。
谁愿意自己的子孙后代在外面被人欺负。
而孙富山是个十足的坏东西，每次捉弄刘天一，回去之后就给孙义告状说是刘天一欺负了他，贼喊捉贼。
就连他爷爷孙义都看不下去了。
只是惩罚和教育并没有落在孙义身上。
因为孙义的两个儿子之前独占河滩，不让百姓取水，只供养他一个人养水产做生意，所以和地方的人起了冲突，混乱中两个儿子一个失去了生育能力。
也有说本来另一个儿子就是那方面不行的，只是经过打斗，彻底不行了，就把责任推给乡民，把人家关进牢里，没收财产，欺负孤儿寡母赶走到别处去住了。
永昌卫上下的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人人都说他们家作孽。
而另一个，也就是孙富山的父亲，是喜欢做生意，可是也爱赌博，这里不让赌博，就跑到别处去，到处开枝散叶。
孙富山的母亲也不是软弱之辈，一鼓作气全杀了。
也因此，孙富山的父亲和母亲经常在家里‘干仗’。
河西的女子，本来就很彪悍，孙富山的父亲哪里打得过啊。
慢慢地孙富山就不敢招惹这母老虎，但是也因此，不愿意亲近这母老虎。
但是两人却都很溺爱这唯一的宝贝儿子。
所以在两人的打斗中，孙家最终竟然只有孙富山这一个孙子。
永昌卫的百姓，经常咒骂这一家人，说他们是断了老百姓的生路，所以断子绝孙。
而甘肃镇这里本来就深受西夏王朝影响，佛寺遍地，佛教思想相对浓厚。
大家都在说，都在骂，久而久之，孙义便不敢再出来了。
因为就在大家骂他骂得最狠的时候，孙义的父亲去世了。
而孙富山也因为乡里百姓都不愿意亲近他，反而都对刘天一特别好，谁见了都要喊一声少爷，所以非常厌恶刘天一。
所以每次当卫学里大明的旗帜招展时，刘天一都忍不住想笑。
大明的官儿，把老百姓的脊梁骨都给踩断了，居然还能戴着官帽在上面四平八稳地坐着。
不怪刘天一每天上课冷静不下来。
换个别人，只要有点良心，有些骨气，每天看到孙富山还在卫学里当皇帝一样被老师们恭维谄媚，都会坐不住。
只刘天一如今到底不是过去的那个刘天一了。
而今刘家和孙家的恩怨，何尝不是大明的缩影呢。
奸臣死死把住官位，同气连枝。下面的人谄媚无知，以为只要讨好了上面就能顺风顺水，实际上助纣为虐，纵火烧身。
如果某地有官员为虎作伥，肆无忌惮，就是利用了地方百姓的那种劣根性。
刘天一不是老师，若他是老师，早把这帮混账东西都给赶出去了。
只是今日他坐在这里，虽然表面上风平浪静，但是到底内心不舒坦。
就在这个时候，负责教授写字的老师张崇东走了进来。
张崇东穿着一身宽大的袍服，模样有些像是刘天一看过的《大明王朝》里杨金水的扮演者，只是他双目比较深邃，一看就是经历了不少事。
他一进门见到刘天一回来了，就笑着道，“天一啊，你这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啊。”
“这次回来，可要好好学习读书写字，以后肯定用得上。”
说着，张崇东给刘天一发了一套上等的纸，明显是他来之前刻意带过来的。
“这是江浙一带上等的纸，我平日里都舍不得用，如今为了激励你读书，就拿出来了。”
全班的学生都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就是孙富山都把嘴巴张大，能够直接塞一个鸡蛋进去。
“谢谢张先生。”
刘天一接过宣纸，自己开始研墨，就准备上课。
这个老师，平日里只对孙富山好，见到自己一般都是不理不睬的，不敢得罪，但是从来都是把孙富山当皇帝一样，这就是打刘天一的脸。
怎么如今忽然间对自己这么好了？
随后，张崇东对班里的人宣布说，“从今以后不许欺负刘天一。他本来就年纪比你们所有人都小，你们再欺负他，以后就不要来上我的课。”
张崇东又说了这样的话。
若是搁以前的刘天一，肯定屁股翘到了天上，但是这次刘天一没有，他非常冷静地盘算。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两个叔父做了山丹卫百夫长的事情，被他们知道了？
至于吗？
刘清远坐下来，准备写字，但是他没忘记，刚才孙富山都对自己做了什么。
他不会把这口气咽下去的。
刘天一平心静气，开始练字了。
据说太祖皇帝朱元璋虽然是农民出身，可是写得一手好字。
自从刘天一还了魂以后，他的偶像就从霍去病变成了朱元璋。
刘天一自然不想自己的字太过难看，便耐着性子，一笔一划认真学习起来。
期间，孙富山频频回首看刘天一，似乎是在酝酿什么新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