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西斜,暮色渐起。
陈远避开通衢大道,专择偏僻幽深的暗巷穿行。夕阳余晖挤入狭窄巷陌,在斑驳青苔的墙面上投下扭曲暗影,处处透着阴森静谧。
怀中血书与羽林铜扣,似两座滚烫烙铁,灼得心口发紧。王猛的濒死执念、赵山河的暗藏深意、秦王私蓄私兵的滔天野心,尽数盘旋脑海,挥之不去。
行至一条无人长巷,周遭死寂沉沉。
陡然,一股刺骨寒意自脊椎窜起,本能的危机感轰然炸响!
巷道前后两端,悄无声息浮现四道深色劲装身影。
众人蒙面覆面,只露一双双冷寂无波的眼眸,步伐沉稳划一,呈合围之势缓缓逼近,彻底封死所有进退之路。
无呼喝,无质问,无多余动静。
唯有纯粹凛冽、凝如实质的杀机,铺满整条窄巷,令人窒息。
是暗影杀手!是追杀王猛、搜查小院的同一伙人!
陈远后背死死抵住冰冷墙面,四肢发僵,嗓音发颤:“诸位……怕是认错人了。”
回应他的,是一道破空而至、凌厉夺目的刀光!
寒刃劈风,直取面门,招招致命!
陈远双目微阖,以为必死无疑。
铛——!
金铁交鸣巨响骤然炸响!
预想的剧痛未曾降临。一道青灰身影如鬼魅闪至身前,身姿挺拔如松,气度凛然。
来人屈指轻弹,一道无形气劲精准撞上劈来的短刃,力道雄浑,竟将出刀杀手连人带刃震得踉跄后退。
“京城重地,光天化日,尔等公然行凶,欲伤我友人?”
清越男声沉稳有力,自带威慑,压散巷中凛冽杀机。
四名杀手对视一眼,眸中凶光更盛。为首者低声厉喝:“多管闲事,一并诛杀!”
四人即刻分四面合围,四柄短刀同时出击,刀光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致命刀网,齐齐攻向青衫来人。
青衫人临危不乱,身形游走穿梭于刀光之间,步法玄妙轻盈,于狭窄巷陌中游刃有余。掌指翻飞,或拍或点,或卸或挡,动作行云流水,刚猛凌厉又举重若轻。
短短数息之间,连卸数道杀招,顺势一脚踢出,咔嚓脆响伴随闷哼响起,一名杀手手腕骨折,短刃脱手落地。
战局瞬息万变。
就在青衫人击退正面两人、招式微滞、空门乍现之际,侧边蛰伏的杀手眸光骤阴,手腕猛地震颤!
咻!咻!咻!
数点寒星无声破空,避开青衫人,尽数射向身后毫无防备的陈远!
暗器刁钻狠毒,避强击弱,算计至极!
“小心!”
青衫人厉声警示,旋身回救已然不及。
千钧一发,他袖袍猛地翻卷,柔劲迸发,卷起气流屏障,尽数扫落射向陈远胸腹的暗器。
奈何最后一枚柳叶锯齿飞镖,角度诡异刁钻,擦袖而过,精准刺入陈远小腿皮肉!
“呃!”
刺痛骤然传来,温热鲜血瞬间浸透裤管。
青衫人落地站稳,目光垂落,扫过地上暗器与陈远伤口,眉头骤然紧锁,眸色沉凝。
“流星逐月镖……天机阁独门暗器。”
低声自语间,满是惊疑凝重。
四名杀手见独门暗器被识、刺杀败露,知晓难讨便宜,对视一眼,毫不恋战,身形齐齐暴退,转瞬消失在巷尾暗影之中,来去如风。
青衫人未追,俯身拾起一枚完好飞镖,指尖摩挲镖身细微云纹暗记,神色愈发深沉。
“天机阁从不涉朝堂纷争,独门暗器外流行凶,绝非小事。”
他抬眸看向面色惨白、强忍伤痛的陈远,语气稍缓:“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尚能行走否?”
“尚可支撑,多谢侠士救命之恩!”
陈远强压腿痛,躬身道谢,抬眸终于看清恩人容貌。
剑眉星目,俊朗端方,眉目间藏着风霜沉淀的坚毅气度,绝非市井凡俗。
“在下陈远,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姓名不过虚妄,无需挂齿。”青衫人眸光审视他,“陈书吏一介刑部小吏,何以招惹暗影死士、天机阁杀招?卷入的风波,远非寻常命案。”
对方竟知晓他的身份!
陈远心神震动,正欲开口,余光忽然扫过巷中打斗处。
墙角堆放的油布木箱,经方才激战碰撞,箱盖倾覆敞开,内里并非寻常货物,竟是一柄柄寒光凛冽、制式统一的军中长刀!
刀身厚重,刃口锋利,铭刻官军专属印记,是实打实的军中军械!
私藏军械,私运甲兵!
联想到王猛血书“秦王勾结藩将、秘道运兵”的秘辛,一个骇人真相瞬间浮出水面。
这些军械,便是秦王暗蓄私兵、图谋不轨的铁证!
青衫人亦快步上前,拾起一柄长刀,指尖抚过刀身漕帮锻造印记,眸色骤冷:“漕帮专营水路货运,竟私贩军中禁械,甘做逆臣爪牙!”
他弃刀回身,看向神色纷乱的陈远,沉声道:“此处非说话之地,随我离开。”
陈远望着眼前神秘强大的青衫恩人,心知自己已然别无选择。
暗流汹涌,杀机无尽,唯有紧随此人,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暮色沉沉,两道身影匆匆离去,巷中残留的血腥与阴谋,悄然隐入夜色,静待更大风波席卷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