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诏狱门前的两盏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门前的一小片空地。
陈远紧了紧身上的衣袍，手中紧握着赵山河交付的通行令牌，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扇漆黑的大门。
“站住！诏狱重地，闲人免进！”两名狱卒横刀拦路，面色冷峻。
陈远举起令牌：“奉赵统领之命，前来查证旧案卷宗。”
狱卒查验过令牌，又上下打量了陈远一番，这才侧身让开：“一炷香的时间。”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关闭。一股混合着霉味、血腥和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诏狱内部比陈远想象中更加阴森，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曳的光影，照亮了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两侧的牢房里，偶尔传来铁链拖动的声响，或是几声微弱的呻吟。
陈远此行明面上是查阅旧案卷宗，实则是来找寻张诚留下的暗号。昨夜萧逸尘从宫中带回消息——赵山河暗中告知，张诚在被灭口前，曾在诏狱中留下了重要线索。
在狱卒的引领下，陈远来到档案房，翻了几本陈年卷宗做做样子，便借口要去水牢附近查看一处渗水点，支开了狱卒。
水牢在诏狱最深处，早已废弃多年。陈远独自沿着湿滑的石阶向下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铁锈气息。
火把的光照在漆黑的水面上，泛着幽暗的反光。他蹲在水池边，仔细检查着墙壁和地面。
按照萧逸尘转述的线索，张诚被关押期间，曾在墙上刻下了暗号。陈远一寸一寸地摸索着石壁，终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发现了几道浅浅的刻痕。
那是一个羽林卫内部使用的暗号，意为“证据在……”，后面的字迹模糊不清。
陈远将手按在刻痕上，闭目凝神——
刹那间，残存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重组。
张诚被押到水牢，浑身是血，却依然昂着头。趁狱卒不备，他将一件小物件塞进了池边的石缝中，然后用指甲在墙上刻下记号……
“水……”张诚口中喃喃，“证据在水……”
幻象消散。陈远猛地睁开眼睛，目光落向水池边缘的一处石缝。
他伸手探入冰冷的水中，指尖触到一个硬物。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
打开油布，里面是半块染血的兵符。
陈远心跳加速。他再次触碰兵符，读取其中的记忆：
一间密室中，赵山河手持完整的虎头兵符，神色肃穆。他将兵符一分为二，一半递给面前的张诚：“此符关乎京城安危，你贴身保管。若我遭遇不测，务必将它交给可信之人……”
张诚单膝跪地：“末将定不辱命！”
陈远将兵符小心收好，又检查了张诚刻下暗号的墙壁周围。在火把照不到的阴影处，他发现墙砖有些松动。
用力推开石砖——后面藏着一块白色的绢布，上面用血写满了字迹。
“血书！”陈远低呼。
他展开绢布，正要细看——
一阵剧烈的眩晕骤然袭来。
血书上的字迹开始扭曲、变形，最终组成了一幅可怕的画面：
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年迈的皇帝突然呕出一口黑血，踉跄倒地。玉阶下的群臣乱作一团，而站在最前方的秦王，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啊！”陈远惊叫一声，手中的血书险些掉落。
他大口喘息，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未来的幻象再次降临——而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清晰、更加真实。
就在这时，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陈远迅速将血书和兵符藏入怀中，吹灭火把，躲进阴影中。一队巡夜禁军从通道走过，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水牢的入口。
“这个时辰不该有禁军巡查诏狱……”陈远心中暗忖，屏住呼吸。
禁军在水牢门口张望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转身离去。
陈远等脚步声彻底消失，才从阴影中走出。他不敢再多做停留，快步沿着原路返回。
走出诏狱时，夜风吹散了他身上的阴郁气息。
萧逸尘等在不远处的巷口，见到他出来，连忙迎了上来：“怎么样？”
陈远将半块兵符和血书取出，简要将发现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我看到了未来的幻象——皇帝呕血倒地。”
萧逸尘神色骤沉，握紧了拳头：“时间不多了。”
“血书上说，秦王私造龙袍，藏于禁苑假山之中。”陈远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证据。”
萧逸尘沉吟片刻：“禁苑守卫森严，硬闯是不可能的。但三日后是中秋，宫中会设宴赏月，届时禁苑的部分区域会对宗室开放。”
“赵统领可以安排我们以天机阁匠人的身份入宫，检修禁苑的灯饰机关。”陈远接口道。
二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心。
“就这么定了。”萧逸尘道，“我先去联络赵统领，你和青岚准备入宫所需的身份和工具。”
夜风骤起，卷起满地落叶。长安城的上空，不知何时聚集起了乌云。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