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岁的波德莱尔望向18岁的莱昂，一脸期待。
他与莱昂虽只有一面之缘，却看中了莱昂为获取新闻而不要命的精神。
他想让莱昂为他即将筹办的新报纸跑新闻。
“原来是波德莱尔先生，实在抱歉，我最近太疲惫，不想再跑街了！”莱昂选择了拒绝，语气非常坚决。
波德莱尔无奈一笑，看向莱昂。
“那就算了，注意休息。如今是共和国了，你可以唤我公民波德莱尔或者夏尔。”波德莱尔说罢，朝着前方走去。
波德莱尔是一个很敏感的人。
虽然他在巴黎文艺圈小有名气，但在很多巴黎人民眼里，他是个不工作、花遗产、搞女人、颓废堕落的纨绔子弟。
他以为莱昂不喜欢他这种人，故而不再争取。
莱昂望着波德莱尔的背影，轻吐一口气。
他不是厌恶波德莱尔这种人，而是清楚地知道波德莱尔筹办的报纸仅持续两期且一共卖出20份。
这个成绩在总人口过百万的巴黎，简直是拉完了！
他的文字太病态忧郁，且办报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才华，根本不考虑大众传播，注定会失败。
莱昂若跟着如今的波德莱尔混，绝对是三天饿九顿。
不过，莱昂心中冒出一个新想法。
他想让波德莱尔跟着自己干。
波德莱尔毕竟富裕过，在文艺圈与革命圈都有着诸多人脉，还有很多排字工、雕版工、漫画师的资源。
且他的写作风格若朝着政治批判方向微调，绝对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撰稿人。
办报需要团队。
莱昂再厉害，也需要伙伴，不然最后的结果只有两个字：猝死。
“要让这位大诗人跟着我，我必须要先证明自己的实力！”莱昂自言自语道，继续思索如何才能做出一份出圈的报纸。
……
日近黄昏。
莱昂在街头通讯员们的多个聚集场所转了一圈，听闻很多文艺青年都正在办报的消息后，回到了出租的阁楼。
目前，办报是莱昂改变现状的最佳途径。
要想成功，就不能去做那种千篇一律的报纸。
此刻，莱昂心中已生出一个想法。
他坐在方桌前，拿出本子与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起来。
……
半个小时后。
莱昂放下铅笔，眉头微皱，喃喃道：“依照这个思路办报，恐怕至少要300法郎的启动资金。”
做一份一期千份的四版小报，50法郎足矣。
但莱昂认为一千份太少，他计划直接出五千份。
莱昂另外考虑到酒香也怕巷子深，还增设了宣发事宜，林林总总，至少要300法郎。
但是，他目前的全部身家只有69法郎，为了保险起见，这69法郎最好能不用就不用。
莱昂的大脑飞速转动，思来想去，发现有可能为他提供300法郎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一直觊觎他身子的罗贝尔太太。
“要不……我试着去借借？给她付利息就是。”
当即，莱昂来到了一楼。
此刻，咖啡馆柜台前已变成了五十来岁的让娜大婶（大婶，街头口语，对已婚贫困妇人的称呼）。
她是罗贝尔太太的员工，经常值夜班。
罗贝尔太太则在一旁统计着今日的营收账单。
“莱昂，你要喝点儿什么？”让娜大婶热情地招呼道。
“我来找罗贝尔太太说件事情。”莱昂看向一旁的罗贝尔太太，刚好迎上后者炽热的目光。
莱昂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罗贝尔太太去一旁的隔间聊。
罗贝尔太太面带微笑，与莱昂一前一后走到隔间。
她见莱昂顺手拉起绒布帘，先是一愣，然后面带兴奋地说道：“莱昂，怎么了，是有私密话要与我说？早知你约我，我就应该穿那件紫色的长裙了！”
罗贝尔太太笑中带媚，让莱昂的脸色忍不住有些发烫。
他缓了缓，开门见山地说道：“罗贝尔太太，我想办一份报纸，但是手里的钱不充裕，能否借我300法郎，我一周就能还你，并且可以给你提供20法郎的利息。”
莱昂来之前已算好了。
今日是2月26日，他用两日的时间写稿，一日寻人印刷外加准备宣发事宜，在3月的第一天就能出售第一期报纸。
只要报纸售出，就能盈利。
300法郎借一周，利息20法郎，这个利息非常高，但莱昂毕竟没有任何抵押物，外加不想欠人情，故而给出这样一个价格。
罗贝尔太太听到此话，没有开口，而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莱昂。
看得莱昂低下头后，她才不由得笑着说道：“一周后，如果还不上呢？”
“那就按照市面上的利息再加两成计息，直到我还完钱，若您觉得还不行，我可以为你打工还钱！”莱昂一脸认真地说道，然后将准备好的欠条拿了出来。
罗贝尔太太瞥了一眼欠条，说道：“其实还有更轻松的方式……你懂的……”
莱昂自然懂。
不成功，他就要失身了。
罗贝尔太太接过欠条，说道：“明日一早，我将钱给你。”
随即，罗贝尔太太站起身，在即将离开时，她又说道：“莱昂，你相信真爱吗？我相信。”
说罢，她笑着离开。
罗贝尔太太经常看乔治·桑那类讲述男女超越世俗爱情的小说，有些恋爱脑。
不过她如此爽快地借给莱昂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她相信莱昂的人品。
待罗贝尔太太离开后，莱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不由得长呼一口气。
接下来，他只能成不能败，不然就要成为小白脸了。
一刻钟后，莱昂回到出租屋，开始撰写文章。
这期报纸能不能大火，全看这一期的内容。
他绝不能为巴黎市民提供五千份带着油墨香的擦屁股纸，他要办一期让整个巴黎炸开锅的报纸。
……
翌日，天微微亮。
罗贝尔太太拿着300法郎出现在莱昂面前，另外还带了一份爱心早餐。
这让莱昂有些哭笑不得。
他决定接受这份早餐，随后再将早餐的费用放在柜台上。
钱好还，人情难还。
……
注：《波德莱尔传》记载：波德莱尔创建的报纸名为《公共安全》，共出版两期，共卖出20份，然后因资金不足而停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