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阳在秦国公馆中接到了一封来自大梁的信。
她来到秦国的这一段时间里,一直在与秦国专司谈判的官员们拉扯,为魏国争取更多的利益。可惜,虽然她说退了无数批官员,到了现在却一直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最近这些日子里,秦国的反应越来越敷衍,甚至与自己交涉的官员态度也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魏阳写了一封又一封书信寄往大梁,可惜两地路途遥远,一来一回间便要旬日,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焦急地等待着,到了最后,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派出去的信使们都被秦国拦截了。
所有异常都在释放一个令她不安的信号。
如今终于有一封回信,魏阳连忙打开泥封,翻将帛书展开,阅读起来。
这是魏圉的笔迹,魏阳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凹凸刻痕,眼神中闪过一抹温柔。
看完信中内容后,她猛地抬起头来:“此计甚妙!”
只是...不像魏圉能想出来的。
虽然信中是以魏圉的口吻诉说的,还在其中表达了对自己的思念...字迹也是他的字迹,只不过,魏阳太了解魏圉了,不知道又盗用的哪个臣子的想法。
但魏阳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连忙从案前起身,对着门外侍者吩咐道:“给我备礼,我要去见穰侯!”
魏阳坐上马车,一路疾驰,赶往秦相魏冉的府邸。
好在,一路上他也没有受到多少阻拦,在相府门前停车后,报上来意,便有人将他领了进去。
“我家主人正在书室读书,请您稍等片刻。”
留下一句话后,引路的侍者便退了下去,偌大的书室外,只剩魏阳一人静立等候。
在原地焦急等待了半个时辰,书室之中才传来一丝响动。
脚步声缓缓响起,随后书室的门被推开,一道魁梧雄壮的身影从中走出,在确定身份后,魏阳拜道:“外臣魏阳,拜见穰侯!”
魏冉淡淡的瞥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其容貌的惊讶。
这位相邦很快恢复平静,他对魏阳的到来没有丝毫意外:“您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如果还是因为商榷秦国太子的事情,就请您回去吧,我并不能代表大王的意思。”
魏阳摇摇头:“外臣来见您,并非是这个原因。”
“哦?那是为了什么?”
魏阳站起身,道:“我此次前来是为您着想。”
“呵呵。”魏冉生出一丝兴趣,“请您跟我进室详谈吧。”
魏阳转身跟着魏冉进了书室。
书室进深开阔,墙壁涂白,陈设十分简单,存放书简的木椟与竹笥在墙根处层层叠叠,地面铺着厚厚的蒲席,中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榆木书案,上面随意堆着书简,显得有些凌乱,木笔、墨丸、铜削、砺石等等杂物随意散落,跟井然有序的书室格格不入。
“有些杂乱,请您不要见怪。”魏冉亲自动手,将书案上散乱的物品一一收整,放回原位。
两人相对而坐,他才问道:“不知您此次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呢?现在您可以说了。”
“我听说秦国即将攻打魏国。”
魏冉一脸疑惑地看向他:“您是听谁说的呢?”
“是外臣自己猜出来的。”
“那您将消息传回魏国了吗?”
魏阳点点头,诚实说道:“是这样的,我已经将消息传给了魏国,寡君现在已经在紧急调派河内的士卒前往轵关防御,阻止秦国的军队攻下山阳与怀周围的城邑,现在他们估计已经在秦国河东郡的另一边严阵以待了。”
魏冉的神色一变,没有否决。
“那您有什么能为我着想的呢?”
魏阳的语气不急不缓,道:“我想请您说服秦王,让其放弃攻打魏国的想法。”
听到这话,魏冉忍不住笑出声来:“您这是为魏国着想,怎么能说是为我着想呢?”
魏阳解释道:“轵关狭隘,没有充足的士卒与英明的将领,是很难攻破的,这是秦魏两个国家都知道的。因此,这些年里秦国才没有贸然进攻,魏国的河内地区才得以保存。如今魏王调集了数量庞大的士卒来守卫这里,秦国想要攻破,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魏冉笑道:“秦国拥有天下间最勇武的士卒与最英明的将领,天下间就没有什么地方是我们攻不下的,还请您不要为秦国着想了。”
“我听说华阳君想要派出白起征伐魏国,这是真的吗?”
魏冉点头:“是。他是秦国最能打的将领,有他在,魏国的防线与士卒只会溃散。”
魏阳话锋没来由地一转,赞叹起河内:“魏国的河内是一个美丽富饶的地方。这里有着肥沃的土地,充足的矿脉,密集的城邑,繁多的人口...占据这里还能威胁到魏国大梁...谁要是能攻打下这里,恐怕能被秦国君王大大的嘉赏与泼天的宠爱啊!”
魏冉冷哼一声:“我会亲自领兵攻下这里。”
魏阳摇摇头,遗憾道:“可惜啊,魏国敬待秦国的太子,使他在大梁不受迫害,是因为想与秦国停止兵戈,结果您却...看来我只好离去,将您的说辞告知太后,去她那里求情了...”
魏冉连忙拉住他的手。
秦太后十分喜爱这个孙子,嬴傒被派往魏国,本就惹得她老人家的不满,在听到嬴傒在魏国干坏事被抓后,她的第一反应还是与魏国和谈,平安换回秦国的太子。魏阳来到秦国后,一直所坚持的态度与秦太后相同,两人一个怕孙子被伤害,一个怕国土被侵略,都不想妄动兵戈。
这件事一旦捅到太后那里,魏冉就会陷入一个困局。他和秦王是主战派,本身就和太后对立。
魏冉如此主动地说要开战,话语间没有一点余地,若是让太后知晓,肯定会怪罪,以为他是想要刻意引战,为了功劳和赏赐而不顾太子的安危。
届时,大王肯定不会挡在自己面前,这口黑锅一定会扣在自己身上。
“您这是要做什么呢?我们可以仔细谈谈。”
“请您放心,我并不是要威胁您,与其攻打魏国,我有一个更好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