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平驾着车,时不时回头望向身后,就算马车的横轼挡住了他的视线,也依旧没有放弃。
察觉到了他危险的动作,魏无忌连忙阻止道:“认真驾车,莫要分心!”
“放慢车速!慢着点!”
郑安平驾车的技术跟枝相比,实在堪忧。放在秦国绝对是倒数第一流的水准,如果让他在战场驾驶战车,恐怕还没冲到敌阵就会翻车。
战车,是衡量一个国家军事实力的基本单位,所以有“千乘之国”“万乘之国”的说法,两百年战国,只有秦、齐、赵、魏、楚五个国家能达到这个标准。
其中最有争议的就是楚国了,因为它是蛮夷,不光中原国家,甚至连秦戎在内都对他十分鄙夷,就算实力够了,也没有人带它玩。
既然战车这么重要,御车身为驾驶员,地位当然也是重中之重,想要对抗战车,第一件事就是射杀驭者。
在两军在各个方面都旗鼓相当的情况下,哪方战车飙得更稳,哪方自然就更占据优势,在这种情况下,隔壁的老秦人已经开始考驾照了,还是四年学制的培训班。
四年期间,要学习科一到科五,毕业后包就业,而且毕业率极高...因为没毕业那些人都要被罚钱、服徭役。
在三晋国家中,便没有这个制度了,基本是这两套流程:
“你说你行,你行你上。”
“我觉得你行,不行多上就行了。”
听到魏无忌的话后,郑安平终于老实下来,他强迫自己看向路面,内心的躁动却是更多了。
魏无忌在车厢中站起身,扶着横轼问道:“您这个样子,我觉得您一定有什么想问的。”
郑安平这才将心中的不解说了出来。
“我不明白,公子为什么会帮助须贾大夫说话...明明是他让范子受辱,许久不能下榻。如果今天您为须贾大夫所做的被范子听说...他一定会很伤心的。”
说起范雎与须贾的恩怨,魏无忌就有点头疼。
历史中,范雎入秦得势后,第一时间报复的并不是须贾,而是相邦魏齐。是他在宴席上下令羞辱了范雎...这一次就算有魏无忌的插手,没有让范雎受到后续的羞辱,可事实还是发生了,以他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上次魏无忌与其说到了须贾对此事的愧疚,范雎也只是冷哼一声,置之不答。
若须贾是一个纯恶人,魏无忌肯定会义无反顾地帮助范雎,为其报仇,偏偏须贾又不是一个彻底邪恶的人。
这就让魏无忌左右为难了。
在原本的时间线中,也就是四年后,秦国太子在魏国身亡,第二年,秦国借口伐魏,魏王派须贾入秦求和。化名张禄、掌握相权的范雎想要戏弄他,于是故作落魄,来到秦国驿馆与须贾见面。
须贾看到范雎后,十分地惊恐,以为他早已经死了,范雎慌说自己侥幸活命,流落到秦国做佣工糊口,勉强生存。当时天气正寒,须贾看到范雎身上破烂单薄的衣裳,冻得瑟瑟发抖,于是解下自己的绨袍,也就是外衣,赠与了范雎,并留他饮酒吃饭。
殊不知,须贾的善心救了他自己一命。
在得知范雎认识秦国的相邦张禄时,须贾很高兴,连忙请他引荐,范雎答应下来,并表示小事一桩,还借来驷马的大车,亲自驾车将须贾送到了秦国相府。
到了相府,范雎随意地跳下车,说要先去通报一番,在须贾点头后,他才到家似的迈步进了府门。
须贾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没有见范雎出来,担忧地询问门吏后,他才惊觉。
在秦国哪有范雎?只有秦相张禄!
自己日日苦求不见的秦相张禄,就是昔日的魏国范雎!
须贾吓得连忙脱下衣裳跪在门前请罪。
打扮好的范雎华丽登场,细数着昔日家主的罪行,他的脑中闪过无数自己受辱的画面...最终,画面静止在须贾解下外衣披在自己身上的瞬间。
范雎叹了口气,摆摆手,决心饶他一命。不过,他心中的恨意仍未消散,他将须贾在列国使臣前狠狠羞辱,临走时,还勒令他传话回国,让其立即送来魏齐首级,否则血洗大梁...
“...难办。”魏无忌收起回忆,一时间也没有办法。
“不对...!”
他忽然瞪大眼睛,从中发现了盲点。
公元前266年,秦悼太子死魏,归葬芷阳。
嬴傒不就在自己府中吗?
“郑安平!加快车速!”
“公子不是说慢点吗...”
郑安平还是扬起了马鞭。
......
“你这般看我作甚?”
嬴傒下意识地朝后仰了仰身子。
就在几刻前,郑安平就慌慌张张地去了他的院落,拉着他就大跑起来,本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结果没想到只是魏无忌想要找自己罢了。
将他无礼拉来就算了,如今自己就坐在魏无忌面前,而魏无忌却一言不发,只有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他...
嬴傒心中警铃大作。
魏无忌隔着桌案,将对面秦国太子浑身上下扫了一遍,也没见到什么异样。可惜前世自己学西医,对于中医不甚精通...不然能像扁鹊长兄那样,能治未病就好了。
不过...也倒不是没有希望。
如果能尽早得知病情,尽早地进行治疗与预防,应该就不会出什么事,史书上只记载秦太子暴死,又没说原因,魏无忌觉得应该不会是被害,这是主动给秦国找战争理由,王兄没有那个胆子...差不多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暴病而亡。
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又想要忽然病死,心脑血管类的急症是占大头的,比如“卒心痛”与“暴中”,前者多是急性心梗、恶性心律失常,后者多指脑出血与蛛网膜下腔出血。
在魏无忌思考的时候,嬴傒只觉得气氛寂静得要死,他正要起身告辞,前者忽然开口道:“你在府中住的好不好?夜寝怎么样?”
嬴傒被这突兀的问题按在了席上,看着魏无忌认真的眼神,他咽了咽口水,竟然鬼使神差地与其对答了起来:“尚可、尚可。”
“您在遇到事情时,是否容易暴怒、焦虑,而不能心平气和呢?”
嬴傒摇摇头。
在见不到魏增时,他的脾气还是很平和的。
“你经常饮酒吗?”
“只在宴中少饮。”
魏无忌点点头,又问:“你会经常举办夜宴吗?”
嬴傒扯扯嘴角,诚实摇头。
夜宴...得先有人陪自己啊,自己被困在信陵君府,平日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去哪里举办宴席?
“你...近日得利否?”
嬴傒咬牙,猛地起身,道:“你问这做甚!”
“利,利的很!要不要亲眼看看!”
魏无忌连忙摇头,这种猎奇的事情,您还是自己享受吧。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
“我还有事,就恕不奉陪了!”
看着嬴傒羞愤离去的背影,魏无忌上扬起嘴角。
“不是这个的话,那就只能是蚊子了...”
“郑安平!去给府内下命令,从今往后,我不希望府中出现一滩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