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义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宣和时空，赵佶的脸已经涨成了紫红色。
“天幕自己都已证明，燕云终究回到了大宋版图！这便是朕的功绩！”
“太祖，太宗未能做到的事，最终会在朕手中完成！”
“难道非要让将士全部死在城下，才算收复吗？”
他越说越急，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用钱粮换回疆土，难道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蔡京等人纷纷称颂圣明，可他们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虚。
天幕的画面来到金军大营。
一名女真将领把缴获的宋军甲胄扔在地上，眼神轻蔑。
“南朝有这么多的钱粮，却养出这样一群兵。”
“辽国尚能与我大金厮杀多年。”
“宋军却连衰败的辽兵都打不过！”
大帐中，女真诸将放声大笑。
笑声像一记记耳光，抽在大宋君臣脸上。
大宋原想借金灭辽。
金国又何尝不是借这两场大战，彻底看清了大宋的虚弱。
【宣和七年，金军彻底灭亡辽国。】
【挡在大宋与女真人之间的最后一道屏障，就此消失。】
【同年十月，金军兵分两路，悍然南下！】
画面中，数万女真骑兵越过长城，沿着宋朝刚刚收回的燕云故地一路向南。
那些花费巨额钱帛换回来的州城，几乎没有形成任何有效抵抗。
边关急报如雪片般飞入汴京。
“报——！”
“金军已经攻破燕山府！”
“报！河北告急！”
“完颜宗望所部正在向黄河南下！”
赵佶踉跄着后退两步，撞翻身后的椅子。
“假的……”
“女真人会与大宋结盟，他们怎么敢转头背盟南下？”
他死死盯着下方的童贯，“说话！你为何不说话？！”
童贯跪在地上，身体不断发抖。
“陛，陛下……”
“大宋城池坚固，黄河天险，金军绝不可能轻易打到汴京！”
“对，还有黄河，还有汴京！”
赵佶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转身冲群臣嘶声问道。
“金军绝不可能攻入京城，对不对？！”
群臣跪了一地，却再也没有人敢像先前那样高声保证。
天幕上，金军无情推进，童贯依旧没能挡住。
当金兵南下的消息传入汴京，赵佶做出的第一个决定，不是召集诸将，不是亲临城头，更不是下罪己诏稳定人心。
他一把抓住太子赵桓的手。
“朕决定传位于你！”
赵桓当场僵住。
“父皇，儿臣资历尚浅，如何能够在此时继位？”
“你是太子！”
画面中的赵佶语速飞快，眼神不断躲闪。
“大宋江山早晚都要交给你，如今正是你替父皇分忧的时候！”
各个时空的帝王全都沉默了。
这不是传位。
这是大敌当前，一个父亲把即将倾覆的江山和亡国骂名，一起扔给了儿子。
“畜生！”赵匡胤一脚踹翻面前的桌案。
“太平时享尽天下供奉，外敌来了便把皇位塞给儿子！”
“赵佶！”他双目赤红，“你也配姓赵？！”
宣和时空，赵佶脸色惨白，嘴唇不停颤抖。
“不！”
“朕这是禅位太子，是让年轻人主持朝政！”
“历代帝王禅位者不知凡几，凭什么到了朕这里，便成了临阵脱逃？”
他冲着跪伏满地的群臣怒吼，“你们说！”
“朕这是传位让贤，不是逃跑，对不对？！”
蔡京把头埋得更低。
童贯额头贴着地面。
满殿宠臣，竟没有一个敢在这时候抬头。
“说话啊！”
赵佶恼羞成怒，一脚踹翻脚边的香炉。
“你们平日里不是最会说吗？！”
就在这时，天幕上的画面一转。
已经成为太上皇的赵佶带着童贯等亲信，仓促逃往东南。
车驾连夜出城，宫人争相奔逃。
只留下刚刚登基的宋钦宗赵桓，以及一座人心惶惶的汴京城。
【北宋亡国实录：第一阶段播放结束。】
天幕上的所有画面骤然熄灭。
天地之间，重新恢复寂静。
宣和时空。
赵佶张着嘴，所有辩解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身子晃了两下，终于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不可能……”
“朕怎么可能逃？”
“朕的大宋……怎么可能亡？”
没有人回答，整座大殿安静得可怕。
赵佶缓缓抬头，先看了一眼蔡京，又看向跪在最前面的童贯。
过去，他觉得这些人忠心懂事，最能体会自己的心意。
可天幕之中，围在自己身边的还是这些人。
大宋却一步步走向了绝路。
“传朕旨意。”赵佶扶着御案，慢慢站了起来，“即刻停运花石纲！”
“给朕八百里加急，拿朱勔入京。抄查朱家账册，田契，商铺，一张纸都不许少！”
蔡京猛地抬头，“陛下，朱勔尚未定罪，若仅凭天幕便大动干戈，只怕东南......”
“闭嘴！”赵佶抓起砚台，重重砸在蔡京脚边。
“天幕中的百姓被拆了屋，断了腿时，怎么不见你替他们说一句尚未定罪？”
“现在朕要查朱勔，你倒替他着急起来了？”
蔡京脸色骤变，慌忙伏地，“臣不敢！”
赵佶又看向童贯，“北伐之议，暂止。”
“从今日起，没有朕的亲笔旨意，你不得再调动一兵一卒！”
童贯刚要辩解，赵佶脸色已经陡然狰狞，“传旨，调刘延庆，刘光世入京，交枢密院重新考校！”
“他们尚未犯下弃军之罪，朕不杀。但从今日起，休想再领十万大军！”
“滚出去！”
殿中群臣噤若寒蝉。
赵佶喘了几口粗气，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面倒在血泊中的宋旗。
“高世宣在何处？”
满殿文武无人出声。
赵佶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如今身居何职？”
依旧无人回答。
“一个愿意替大宋死守燕京的人！”赵佶突然一掌拍在御案上。
“满朝上下，竟连他现在身居何职都不知道？”
“找！”
“就是把整个大宋的军籍都翻过来，也要把高世宣给朕找出来！”
开宝时空。
赵匡胤也收回目光，沉默走回殿内。
“朕收天下精兵入禁军，是为了防止五代藩镇割据。”
“朕限制武将，是不想再有人拥兵自重，拿士卒逼皇帝让位。”
赵匡胤抬起头，望向赵普。
“可朕没让后世把武将防成废人，更没让他们把宦官送进帅帐！”
赵普神情凝重，“请陛下重新核查禁军统兵，调兵与临阵用兵之权。”
赵匡胤缓缓点头。
“朕要的是武将不能反，不是武将不能战。”
“还有高世宣……”
他想起那个半跪在血泊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若此人能生在开宝，朕绝不会让他孤军死守，更不会让他的援军停在城外！”
“这样的将军，若能来到朕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