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修建艮岳,取悦皇帝,苏州应奉局朱勔等人在东南搜罗奇花异石。
一石入京,不知多少百姓破家亡命。
开宝时空。
赵匡胤脸上的最后一丝欣慰彻底消失。
“为了运一块不能吃,不能穿的石头,拆百姓的房子,毁地方的桥?”
他从五代乱世里走出来,见过饿殍遍地,也见过百姓为了半袋糠米卖儿卖女。
正因如此,他比任何人都知道,所谓天下太平,从来不是汴京城里有多少酒楼画舫。
“天子一念,下面便有万千官吏争相逢迎。”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帝只说要一块石头,到了百姓头上,便可能是百户,千户的性命。”
“这道理连朕都懂。”赵匡胤猛地攥紧拳头,“赵佶不懂,还是不想懂?”
宣和时空。
赵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花石纲。
朱勔每次把奇石送入宫中,都说那是地方官民感念皇恩,主动献上的祥瑞。
怎么到了天幕上,竟成了累累白骨?
“假的!”赵佶猛拍御案,声音发颤。
“朕只是喜欢几块奇石,何曾下令拆人房屋,伤人性命?”
“朱勔呢?把朱勔给朕抓来!”
“陛下息怒!”蔡京眼神一闪,立即躬身。
“朱勔蒙蔽圣听,借采办花石之机鱼肉百姓,实在罪该万死!”
“臣以为,应当立即将其拿下问罪,以正国法!”
“不错!”赵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都是朱勔欺君罔上!”
“朕仁爱百姓,若早知此事,岂会容他活到今日?”
“传旨,查办朱勔!朕绝不容奸臣败坏朝廷名声!”
殿中群臣纷纷叩首,口中高呼陛下圣明。
就在这时,天幕上响起一声冷笑。
【赵佶或许没有亲眼看见每一户被拆毁的房屋。】
【但每一块送进艮岳的奇石,他都看见了。】
【奇石越送越多,朱勔的官越做越大,东南百姓的血泪便越流越多。】
【皇帝享受了花石纲带来的全部珍奇,却在恶果暴露以后,将所有罪责推给执行他旨意的臣子。】
赵佶刚刚恢复几分血色的脸,再次变得煞白。
“住口!”他抄起御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向殿外。
“朕已经要查办朱勔了,还想让朕如何?”
“难道朕贵为天子,喜欢几块石头也有错吗?难道天下所有恶事,都要算在朕的头上?!”
“陛下!”一名老臣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石头无错,百姓也无错!”
“错的是有人为了讨陛下欢心,借花石纲横征暴敛。更错的是满朝上下,无一人敢告诉陛下,这些祥瑞究竟从何而来!”
赵佶猛然转头,目光像刀一样落在他身上,“你是在说朕昏聩?”
老臣额头触地,声音却没有退缩,“臣不敢。”
“臣只怕今日无人敢说,来日便再也无人可说!”
“拖出去!”赵佶恼羞成怒,厉声暴喝。
“杖二十!让他好好想清楚,究竟该如何与朕说话!”
两名禁军冲入殿中,把老臣架了出去。
蔡京等人齐刷刷低下头,再没有一人敢出声。
天幕画面再次变化。
睦州青溪县,饥寒交迫的百姓手持柴刀,锄头,追随方腊揭竿而起。
官衙被烈火吞没,愤怒的人潮漫山遍野。
一个刚被征走父亲的少年站在火光中,手里握着一把卷刃柴刀,嘶声高喊。
“官家要石头,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数万人同时怒吼。
声音穿过天幕,震得宣和殿内鸦雀无声。
【宣和二年,方腊起义。】
【短短数月,席卷六州五十二县。】
【这场由苛政与贪官逼出的民变,给了赵佶精心装点的盛世一记耳光。】
【宋军最终镇压了起义,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
赵佶的嘴唇动了动,“不过是一群刁民作乱。”
“朝廷既能平定他们,便说明大宋兵威尚在,何来盛世虚假?”
童贯赶忙拱手,“陛下所言极是!这等乌合之众,臣只需领一支兵马,顷刻便可荡平!”
开宝时空,赵匡胤却看得面沉如水道,“这样的朝廷,一旦遇上真正的强敌……”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因为天幕已经给出了答案。
北方疆域图徐徐展开。
统治北方百余年的辽国,正在女真人的铁骑下节节败退。
辽上京陷落,中京陷落,无数曾经不可一世的契丹贵族仓皇西逃。
紧接着,天幕重现了大宋朝堂上已经载入史册的一幕。
童贯意气风发地指向地图上的燕云十六州。
“陛下,辽国气数已尽!”
“只要大宋与女真结盟,南北夹击,便可一举灭辽,收复燕云!”
画面中的赵佶霍然起身,双眼发亮。
燕云十六州!
那是大宋历代皇帝做梦都想收回来的地方。
倘若能在自己手中收复燕云,太祖,太宗未竟之功,便会在他赵佶手中完成。
千百年后,谁还敢说他不是一代圣君?
【赵佶以为,这是一个足以让他名垂青史的绝世良机。】
【可他没有看见.......】
北方地图上,代表辽国的颜色迅速黯淡。
代表女真的黑色洪流却越过辽国疆域,直抵大宋边境。
【他正在亲手拆掉挡在大宋门前的最后一道屏障。】
【请来一头比辽国更加凶残的恶狼!】
“恶狼?”
宣和时空,赵佶盯着天幕上的黑色洪流,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安,随即又被愤怒取代。
“危言耸听!”
“辽国雄踞北方百余年,女真不过是苦寒之地崛起的蛮夷。它能胜辽,只因辽主无道,国势衰败!”
“我大宋富有四海,甲兵百万,岂会惧怕一群尚未开化的蛮人?”
“陛下圣明!”童贯立即出列,“臣曾领兵西北,深知蛮夷畏威而不怀德。女真人若识趣,便该奉大宋为上国。”
“若敢南顾......百万王师顷刻便能让其灰飞烟灭!”
蔡京也拱手附和。
“辽国占据燕云,本就是我朝百年大患。如今驱女真攻辽,再取燕云故地,正是坐收渔利之策。”
“天幕只言其害,不见其利,未免太过偏颇。”
“不错....”赵佶听着群臣的附和,腰背重新挺直,“若朕连一个衰败的辽国都不敢图,后世岂不是更要笑朕懦弱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