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辽军又一次压了上来。
高世宣握紧手中弯刀,悲惨一笑,“陛下啊……”
随后怒目圆瞪怒吼,“诸位,随我杀——!”
几十名宋兵迎着数百辽军发起最后一次冲锋。
一名旗手被长矛刺穿腹部,仍死死抱住宋军战旗,不肯让它倒下。
第二支长矛从胸口贯出,他用尽最后力气,“旗……带出……”
话音未落,第三支长矛已经刺入他的身体。
战旗终于倒在血泊里。
高世宣猛地转头,“旗不能倒!”
他拖着一条几乎被砍断的左臂,踉跄着扑了过去。
一支羽箭射穿他的肩膀,高世宣身子一晃。
“将军!”
最后几名宋兵想要冲过来护住他。
可辽军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降者不杀!”
一名辽将纵马立在巷口,厉声喝道。
高世宣缓缓抬起头,满脸鲜血,胸甲被劈开。
可他还是咬着牙,把那面残破的战旗重新撑了起来。
“城外诸将可以负我。”
“我高世宣不能负身后这面大宋战旗!”
他用断刀撑起身体,面向层层压来的辽军,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大宋高世宣在此!”
“谁来取我首级?!”
数十支长矛同时刺出。
高世宣手中的断刀当啷落地,尸体被长矛撑着,半跪在血泊之中。
直到他战死,援军依旧没有出现。
【宋将高世宣,战死燕京!】
【至死未降,至死未退!】
【而刘光世所率援军,始终未至!】
开宝时空。
赵匡胤怔怔看着那个半跪在血泊里的身影,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他戎马半生,亲眼见过无数人战死。
可这一刻,他却久久没有说话。
因为高世宣临死之前,望的不是敌人。
而是南方。
他到死都还在等自己的援军。
“陛下……”
赵普刚刚开口,赵匡胤已经抬手打断了他。
赵匡胤向前走了两步,仿佛想离天幕中的高世宣更近一些。
“朕看见了。”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高世宣,你没有丢大宋的战旗!”
“是大宋......把你丢在了燕京城里。”
赵光义低下头,不敢去看皇兄的眼睛。
赵匡胤突然一拳砸在殿前石栏上。
鲜血顺着指缝流下,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六千人敢闯敌国都城!与数倍敌军死战!”
“城外十万大军,为何连向前一步都不敢?!”
“谁来告诉朕!为何!?”赵匡胤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
“该死的不是城里这些将士!”
“是城外那些身披帅袍,却把将士性命当成草芥的懦夫!”
赵普沉声道,“将士没有负国,是统帅负了将士。”
“若高世宣生在朕的朝中,朕亲自为他披甲壮行!”
赵匡胤一字一顿,“刘延庆,刘光世......该死!!朕要把他们碎尸万段!!”
“来人!查!给朕查!!”
赵普闻言,心里一阵发苦,往上查还有族谱,这往下可如何查起。
看着几乎发狂的赵匡胤,谁也不敢说半个不字。
“是。臣这就去查!”赵普低头应道。
天幕之上,燕京城内的厮杀终于落下帷幕。
突入城中的六千人死伤过半,郭药师,杨可世弃马缒城而逃。
更荒唐的一幕还在后面。
辽军故意放回一名被俘宋兵,让他带回假消息。
深夜,刘延庆看见远处火光,竟以为辽军杀到,下令焚营撤退。
“敌袭!”
“快逃啊!”
营门轰然挤塌。
十万大军争先恐后地向南奔逃,粮车翻倒,火焰吞噬营帐。
百里官道,到处都是被自己人踩烂的尸体。
熙宁,元丰以来积攒的军械粮草,几乎一夜丢尽。
【第二次伐辽,再败!】
开宝时空。
赵匡胤从高世宣战死,一直看到十万大军焚营奔逃,脸上已经没有了愤怒。
只剩下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
“城里的六千人,明知必死,仍敢往前。”
“城外的十万人,只看见几堆火,便争相逃命,甚至把自己的同袍踩成肉泥。”
“同样是大宋的兵,为何一个敢死,一个怕死?”
赵普沉默片刻,低声道,“并非兵有高下,而是赏罚已乱,将权已坏。”
“敢战者得不到援军,畏战者却能安坐帅帐。久而久之,再勇猛的士卒,也会被这样的朝廷磨掉胆气。”
赵匡胤缓缓闭上眼睛。
“以宦官为主帅,以逢迎定胜负。军中纵有十万甲兵,也不过是十万待宰羔羊。”
“宦官监军已是大忌,后世竟敢让宦官总领十万大军!”
赵匡胤咬牙道。
“满朝文武,难道连一个真正领过兵、敢为将士性命负责的人都没有了吗?”
宣和时空,赵佶已经彻底坐不住了,脸色从苍白变成铁青。
“不可能!”
“我大宋花费无数钱粮养出的十万精兵,怎么会因为几堆火光便自行焚营?”
“刘延庆呢?把刘延庆押入大牢!”
童贯跪在地上,立刻叩首。
“陛下明鉴!两次败绩皆因诸将无能,与陛下的联金大策无关!”
“臣回京之后,必定严查临阵脱逃之人,给陛下一个交代!”
“对,是刘延庆怯战,是刘光世失约!”
赵佶终于找到了可以承受所有罪责的人。
“朕给了他们兵,给了他们粮,是他们辜负了朕!”
“不是朕错了,更不是联金灭辽错了!”
殿中无人敢反驳。
天幕下一幅画面,更加残酷。
宋军久攻不下的燕京,被金军轻易攻破。
女真人驱赶人口,搬空财物,把整座城搜刮得十室九空。
随后,宋朝再次将岁币转交金国,还额外付出巨额银绢和代税钱,才从金人手中换回几座残破州城。
汴京城内却张灯结彩。
画面里的赵佶身穿衮服,端坐龙椅,接受百官朝贺。
“恭贺陛下收复燕云!”
“陛下完成列祖列宗未竟之功,当为大宋中兴之主!”
山呼万岁之声,一浪高过一浪。
赵佶举杯大笑,仿佛白沟河边的尸骨、燕京城中的血战,从来没有发生过。
开宝时空,赵匡胤脸色阴沉得可怕。
“自己打不下来的城,花钱从别人手里买回来。”
“城中百姓和钱粮还被人搬了个干净。”
“这也配叫收复?”
他猛然抬手,指着画面里接受朝贺的赵佶。
“他!他还有脸庆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