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从城头血战切入殿内。
金军攻城受挫后暂退，汴京守住了。
李邦彦等主和之臣当即发难，向陛下陈说利害。
金军西路军仍在太原附近，一旦两路会合，汴京将面临更大压力，城中粮草军械终究有限，久守绝非上策。
赵桓原本因为守城成功恢复几分信心，听到这些话又开始动摇。
很快，一名金国使者昂首走入大殿，将议和条件摆在御案之上。
巨额金银，大量绢帛马匹，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还要派亲王与宰相前往金营为人质。
赵匡胤站在殿前，额角青筋暴起，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陛下息怒……”赵普低声道。
“息怒？”赵匡胤猛然转头，“朕的汴京，守城的士卒拿命换来的喘息之机！金人攻城不下，转头一张嘴便要割三镇，送人质。”
“这是议和？？”
赵匡胤指向天幕，声音发颤，“你听听那些条件！他们仗的什么？仗着大宋朝堂怕了他们！李纲在城头杀退他们一次，朝廷转头就能把赢回来的东西送出去！！”
“这样的大宋，如何能守得住一座汴京？！”
高世宣攥紧双拳，低下头无言以对。
天幕里金使越是从容，越显得战死的将士无关紧要。
汴京城头，晨雾散尽。
李纲卸下甲胄，将四壁守御印信交还宣旨官。
昨夜他还在城墙上巡视箭垛，今晨诏书一到，他便是被罢黜之臣。
“李相公……“一名士卒忍不住开口，”金人若再来攻城，谁来带我们？“
李纲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守城是为你们的父母妻儿，不是只为李某一人。”
“即便李某不在，尔等也不可擅离城墙。”
说完，他转身走下城头。士卒们的目光看着他背影一直送到城下。
消息传回汴京，比风还快。
沿街店铺纷纷落下门板，刚恢复两日的秩序再次瓦解。
城墙上议论更直白，李相公一走，朝廷是不是准备献城了？
太学里，一摞竹简被重重拍在案上。
“金兵尚在城外，守住汴京的人被罢，劝陛下逃跑，割地求和的人仍在朝中！”陈东抬起头，“若今日无人说话，来日城破，我们都是大宋的罪人。”
此言一出，满堂肃然。
片刻之后，数百名太学生整好衣冠，走出太学大门。
他们手中捏着一卷布帛，上书四字，“复用李纲”。
走到朱雀门时，围观的人群跟了上来，“诸位郎君等一下，我也去。”
很快，数条街巷汇聚成一道洪流。
人数由数百变成数千，再变成数万。
宣德门外，宫门紧闭，禁军横枪列阵，为首校尉脸色发白。
数万军民同时跪下，地面震动。
陈东跪在最前方，双手高举奏疏，身后所有人俯身贴地，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尽头。
“请复用李纲，种师道！”
“请罢李邦彦！”
第一声登闻鼓被太学生重重敲响，鼓声沉闷，传入大殿。
赵桓正在殿中与李邦彦等人商议如何向金人解释劫营之事，猛然抬头。
“什么声音？？”
内侍踉跄奔入，“陛，陛下......外面跪满了人，太学生领着满城军民，在宫门外叩阙......“
咚！第二声鼓响。
李邦彦脸色一变，“这是要逼宫！！”
话没说完，第三声鼓响已经传来。
殿外，数万军民同时开口，声音越过宫墙，撞进大殿。
“复用李纲——！”
“复用李纲——！”
“复用李纲——！”
宫门后的禁军握着长枪，脸色苍白，有人在颤抖，低下头不敢看外面那些面孔。
因为外面跪着的，有他们的父亲，他们的兄弟，他们巷口卖炊饼的邻居。
宣德门外，陈东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额头贴在石阶上。
身后数万人，没有一人起身。
这群人昨夜还在为汴京守城，今夜又跪在这里替李纲求情。
他们不是朝堂上的衮衮诸公，他们只是百姓，是士卒，是书生。
可此刻，他们做的，恰恰是满朝文武不敢做的事。
宣德门外的呼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赵桓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双手止不住地发抖。
又一名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说宫门前的百姓已经开始推搡禁军，有人试图翻越登闻鼓院的矮墙。
李邦彦脸色铁青，“陛下，这是逼宫！必须派兵弹压！否则今日李纲能被捧上台，明日这些人就能冲进宫门！”
赵桓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李邦彦的话有道理，可他也清楚，城外还有金军。
一旦汴京军民在宫门前发生流血冲突，整座城会立刻大乱。
到那时候，不用金人攻城，汴京自己就会从内部崩掉。
“传旨！！”赵桓闭上眼睛，终于表现出帝王的决心，“恢复李纲四壁守御之职。罢免......李邦彦！”
李邦彦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命李纲即刻返回城头，主持防御。”
诏书送出宫门时，外面的人潮已经快要失控。
最前排的太学生被禁军推得踉跄后退，身后的人却仍在往前涌。
陈东的奏疏被人群挤落在地，他弯腰去捡，险些被踩倒。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宣旨官的声音穿过嘈杂人声，“陛下有旨！复用李纲，罢免李邦彦！”
“李相公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接着便是欢呼。
李纲从人群中走出，他站在宫门前，抬手向下按了按。
几万人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的心意，李某心领了。”他的声音平淡，“但诸位不是来闹事的。诸位是来守汴京的。”
没有慷慨激昂的煽动，李纲只是让这些人做回各自该做的事。
陈东捡起地上的奏疏，向李纲行了一礼，带着太学生们退回太学。
日头西斜，宣德门外已经恢复平静。
金军见汴京城防重新稳固，各路勤王军又陆续逼近，加上宋廷答应赔偿金银，割让三镇，最终选择撤兵。
城头欢声震天，终于活下来的士卒互相拍打着肩膀。
汴京城的百姓涌上街头，把守城将士团团围住。
赵桓也长长舒了一口气，这半个月，他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他挺过来了。
金人退了，汴京还在，他这个皇帝也还在。
他甚至在心中暗暗感激李纲，如果没有这个人，他恐怕已经弃城南逃，沦为天下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