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家丁走到那处城墙,曹变蛟从垛口小心观察了下情况,大约三五十假鞑子聚在下面,一部分人举着盾和特制的伞,一部分在盾伞组成的屏障下开始破开城墙。
不过大明的城墙是先挖地基,而后用清灰砖外部包砖、内部用黄土、石灰、沙子拌成的三合土层层夯实,一层约半明尺,即十五厘米。
就这点人得费好一阵儿功夫才能破开城墙包的清灰砖,挖出第一个放火药的小洞。
有时候敌兵也会直接在城墙脚挖地面,在土层与清灰砖之间挖出一个小坑,够放火药就行了。
“假鞑子这次穴城这么早,想必真鞑子必定下了死命令,咱们也不吝惜滚木、金汁儿,开始砸吧。”
滚木就是外面加了一圈铁钉的圆木头,可以用来砸落爬长梯的敌兵,也能用在现在这种情况,砸开城下敌兵的盾阵和伞阵,让热油、金汁儿发挥更高的伤敌效率。
“弟兄们搭把手,一起推。”
营兵们得令,在一位队正的带领下把滚木推到特制的木架上,木架搭在垛口之上,再用力向前一推,落地时就能落在稍稍偏离城墙脚的地方。
护城河之外的假鞑子们也在防备城墙,见有营兵推滚木就快速射箭压制,第一根滚木推出去时有两个营兵被射中负伤。
好在都是胳膊,搁着这么远箭头也无力,都算小伤。
砰!
从推出去到落地也就一两个呼吸,比起营兵伤了两个,躲闪不及的假鞑子至少十几个重伤,举着伞、盾的可能胳膊都骨折了。
哀嚎声顿时响彻这片城墙。
趁热打铁,有一位胆大的明军舀起一瓢铁锅里烧得冒泡的菜油、桐油,从垛口探出身子,瞄准后如同天女散花般铺撒出去,而后闪身躲回。
就在他闪身回来的瞬间,有五只梅针箭先后射进那个垛口。
假鞑子军阵中应该有不少的真鞑子督战。
城下的惨叫声再度加剧,被热油烫上的部分很难医治好。
“金汁儿多,泼洒的时候各队正组织营兵一起出垛口射鸟铳,压制鞑子的弓箭。”
总兵补充道。
就算守城较为轻松,但城内的明军还是损失不起,城外可是足足有六七万人呢。
中军游击刘芳名来回禀曹镇,又发现了两处准备穴城的假鞑子,而扛梯子的假鞑子也准备把梯子竖起来勾在垛口凸起上。
“传令各处营兵,每有一处穴城鞑子列出盾阵和伞阵就扔滚木砸下去,砸开阵型的同时就泼热油和金汁儿,尤其是金汁儿,现在城内有两万人,人吃马嚼的,根本不缺。”
滚木不便携带,还重,等到晚上鞑子停止攻城时可以回收,当然,假鞑子可能也会把滚木破坏,比如用火药炸裂,或者将滚木搬到护城河内,然后填在河道里。
到此时,大部分的明军营兵才开始真正反击城下准备攻城的假鞑子。
城上的反击力度一加剧,城下也开始放炮和射箭,真鞑子们不会费劲爬长梯和挖城墙脚,但会躲在护城河外填河的军阵中,一来督战,二来朝着垛口射箭射杀明军。
曹变蛟自己也整理甲胄,他穿的是红面直身甲,铁臂手、护喉、护心镜、铁胄一应俱全,所持武器则为步战槊,长约一丈三尺,约三米长,槊首的锋刃约两明尺长,跟一柄小剑似的。
马战使用的长槊约一丈八尺,也就是四米二,与演义中张飞的丈八蛇矛长度差不多,不适合在城墙上打斗。
无论是长槊还是步战槊,都是将领自己私人配置的武器,部分家丁可能也会选择配置,营兵则基本没有配置这种大的冷武器,他们的副武器一般是腰刀。
爬长梯的假鞑子就比穴城爆破的假鞑子多多了,西城墙约二百五十步长,一步等于五明尺,四百多米的城墙上,至少有三四十处有铁钩钩上来。
部分爬梯子的假鞑子所用的武器也不是真鞑子反挂的那种腰刀,一般是健锐营的云梯刀或者前锋营的顺刀,还有可能是藤牌营的扁刀。
当然了,也有紧急抽调过来的假鞑子,他们原本不用爬城头,所配置的武器自然是正常的反挂腰刀,此时就很不方便了。
这两种假鞑子很好区分,嘴里叼着腰刀往上爬的就是临时抽调过来的,腰刀反挂在后腰的假鞑子一般就是健锐营、前锋营、藤牌营里专门训练过爬城头的攻坚假鞑子。
虽然第一波的攻城基本上是九死一生,但这些假鞑子还是很卖力的,因为不卖力会被重罚,他们不是正身旗丁,生死大权所属的主人就能决定,而且耽误战事被处死的话,尸体有可能会被真鞑子拿来炼油,死状的凄惨和明军的尸首差不多。
“区区假鞑子,何须曹镇亲自出手?”
城门楼前,汇聚的曹镇中军游击、千把总纷纷请战,他们都有家丁护卫着,在城墙上可以说又安全又能砍人头。
朝廷对真鞑子和假鞑子的赏格是一样的,因为大部分区分不开,少部分能区分是因为假鞑子汉人出身,牙齿要比真鞑子整齐得多。
曹变蛟也不客气,这些中军游击、千把总早在今早就被分配了各自盯梢督战的区域,他打发这群人领着全身重甲的家丁们前往预定城墙段,而后自己带着一百名套丁开始巡逻。
西城墙、北城墙加起来也就一点五里,即八百米,北城墙是正白旗鞑子督战,正白旗旗主是多尔衮,不过现在实际管事的是小旗主多铎,那里的战况比西城墙轻松多了。
多铎是鞑清宗王中少有的废物点心,祖大寿、吴三桂对鞑清的胜仗基本上都是对上多铎刷出来的,即使是正史上的潼关之战,多铎对李自成也是五五开,战后李自成还能率大部逃走。
即使有真鞑子督战,爬城头的假鞑子也没有做到有效突破,即使某处城墙上一下子突上来七八个假鞑子,也会很快被营兵和全甲的家丁合力砍杀。
双方这样鏖战了两个时辰后,在申时末酉时初,也就是离天黑半个时辰,攻城的力度猛然加大。
新增了十几架长梯,又有新的黄甲假鞑子加入西城墙的攻城战,应该是两黄旗派旗下的包衣尼堪支援了正蓝旗的豪格,毕竟这三旗是黄台吉所属的牛录打乱后重编的,关系较为亲密。
而城上的明军滚木、大石块也都用的七七八八,仅有的一些滚木也是预备最后时刻用,此时显然还不到火候。
爬到城墙上的持刀假鞑子开始累积,再无迟疑,曹变蛟带着自己亲信家丁加入地面格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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