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姓游击这么一说,曹变蛟也有些感慨。
“老奴和黄狗鞑子两代人,杀辽民两百万,己巳之变到戊寅之变五次劫掠,杀山西、北直隶、山东民众三百万,掠走的健壮男女已近六十万,这还不算因为躲避战乱流离失所途中死亡的,这么一砍头真的便宜他了。”
崇祯十一年的戊寅之变,八旗军掠走丁口二十五万七千八百八十,崇祯九年的丙子之变,八旗军紧绕京师遍蹂畿内,掠走丁口十七万九千八百二十,己巳之变掠走十余万。
这些人中的大部分,被掠走后就是暗无天日的劳作,种地、打草料、伺候旗丁起居无所不干,大部分人甚至跟畜牲睡在一起,冬天能有一堆草盖着就算是主人发善心了,九成多已经累死在了托克索庄园。
不止于此,八旗对北面的索伦人也是极尽压迫之事。努尔哈赤时期,八旗对索伦人发起劫掠十二次,累积抢回来三万九千人,大部分为男丁。
黄台吉时期,八旗发起劫掠索伦人的军事行动总计八次,总计人口一万五千四百余人。
当然索伦人的待遇好很多,基本上很快被补充成正身旗丁。
李姓游击也不答话,他从军近二十年,也没有子嗣妻女,活着的希望就是国仇家恨一起报了。
趁着能近距离观察到锦州前锋镇家丁,曹变蛟心里盘算起来。
与关内各总兵不同,关外的祖大寿、吴三桂舅甥俩家丁数量超过一千,祖大寿约有三四千家丁,吴三桂松锦之战前能有一两千,松锦之战后快速扩充到三千。
而关内各总兵直属家丁基本上在几十到几百之间,能有五百家丁的,要么是传统军镇的镇守总兵,要么是马科、白广恩、曹变蛟这种随督师各地征战的机动总兵。
曹变蛟自己的西军家丁只有七百多,在松锦大战开始后他得到蓟镇东协部分参将、游击的指挥权,才能指挥将近一千多家丁。
家丁基本都是骑兵,但骑兵不全是家丁,也有夜不收、传令旗官等辅助兵种。
东协总兵打算,怎么着儿也得盘弄出一千五百家丁,最好是在宁远弄一些蒙古夷丁来。
这种在大明拿饷银打仗的蒙古人,基本上只认自己长期跟着的总兵,人身依附关系堪比族亲、同乡。
闲着无事,曹变蛟叫过来锦州镇的几个游击千总,问起他们知道的辽东蒙古人的事。
又过了一更天,祖大寿才带着家丁折返,遇到曹变蛟时客气很多,说了一堆国之柱石、曹氏忠烈无双的话,顺带夸赞了一番为国自尽的曹文诏。
见他这么好说话,东协总兵灵机一动,“祖将军,等此间事了,我预备在宁远招一些通丁,但人生地不熟,因此特地向你讨个人,这位李游击。等为我招募完,我便派他回锦州,如何?”
多少也能保下这个李姓游击,待在锦州那死地真是等死。
祖大寿转向此人,“你可愿意去这一趟?”
“标下愿往。”名为李国成的游击拱手应下。
“本镇弟弟祖大乐、祖大成、祖大名也都在松山城,他们也对蒙古夷丁熟悉,曹将军也可指使他们。”
说完这件事,双方拱手拜别。
等到了四更天,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曹变蛟下令返城,打了多少草料现在还无从统计,但骑兵们的战马倒是吃了个饱,回城后明日再喂些豆料,明日战马的伙食就算是解决了。
带着大队家丁和赶着牛车的辅兵车队回城后,东协总兵自己先去西门城门附近的总兵驻地睡大觉了,鞑子从起床到准备攻城忙活完都快到中午了,若有紧急情况部将家丁自会叫醒他。
……
二十五日的战况相比二十四日更为紧迫,至少在午时,假鞑子的攻势就已经跟昨日傍晚时分差不多。
作为西、北两面城墙的总预备队,曹变蛟自领的两百家丁都要经常参与到清扫登上城头鞑子的格斗战。
更不妙的是,爬城头的鞑子中居然有混着真鞑子,体型较小,五官黝黑,弓箭极其娴熟,瞅着应该是索伦人。
这些真鞑子数量较少,但是极其悍勇,身中数刀、数箭都能拉弓反击,而且身边就有替真鞑子背着箭囊的假鞑子,往往需要家丁贴身砍死才能使其丧失战斗力。
攻城最猛烈的西面城墙,曹变蛟部的营兵损失陡然增大,而且因为真鞑子的加入,营兵的士气开始滑落,打炮、射铳都不如昨日那般探出城头瞄准,只是伸着胳膊将火铳举出垛口胡乱射击。
“将城下的预备队拉上来,替换这些营兵。”
轮换了一波营兵,再加上曹营家丁加大清剿速度,才算是稳住守城的节奏。
城外正蓝旗大纛下。
一身蓝甲的豪格正在正蓝旗固山额真达尔汉的陪同下检视攻城进度。
“昨日就战死了两千四百名包衣尼堪,主子的包衣一千六百多个,两黄旗的不到八百个,两黄旗支援的三千包衣尼堪剩下两千多个,今日午时开始就直接派去攻城,到如今约有六七百个。”
“不够,远远不够,这些奴才撒出去连曹变蛟的炮台都没拆下来。”
豪格将此次攻城视为自己登上皇位前的最后考校,八旗最重军功,若是正蓝旗率先攻破了松山城,就是睿亲王也对自己登基没话说。
他眺望了下北面城墙的战况,“既然多铎叔叔不卖力攻城,那就派人去要一些他们的包衣来,一鼓作气攻破西城墙。”
达尔汉迟疑了一下,“这,多罗贝勒会同意吗?”
“你只管派人去,以我肃亲王的名义借。”豪格满不在意,“若是他不肯借包衣,就说肃亲王申斥他旗下的固山、甲喇额真,怎么到这个关口还在吝惜奴才们,打下松山城要多少包衣就有多少包衣。”
不敢推辞,达尔汉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而后派遣自己的戈什哈(亲兵,等于侍卫)去北边传话。
正蓝旗固山额真的戈什哈地位较低,多铎本来就因为强攻松山城损失了一群包衣尼堪而心疼,听到大侄子派出这么一个人给自己传这么一个话,当即气得跳脚。
“他以为我是谁?滚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要包衣,去找他死去的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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